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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毒花联军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阿依慕七岁那年的冬天，漠北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部落驻扎在一片背风的河谷里，四周是光秃秃的土丘，零零星星地长着几丛枯黄的芨芨草。天是灰蒙蒙的，太阳像一块被冻住了的冰疙瘩，挂在半空中，发不出一点热气。帐篷顶上积了厚厚的雪，压得毡布往下坠，每天早晨都要拿木棍去敲，不然帐篷就会被压垮。

阿依慕坐在帐篷里，裹着一张破旧的羊皮，看着母亲在火堆前忙碌。火很小，只有几根干牛粪在慢慢地燃着，发出的热量只够烤熟一小块面团。母亲把那块面团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阿依慕，小的那一半留在自己手里。

“吃吧。”母亲说，脸上带着笑。

阿依慕接过那块面团，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她太饿了。部落里的存粮早就吃光了，牲畜也冻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头瘦羊是留着明年开春配种的，谁也不舍得杀。大家靠着储备的干肉和奶制品熬日子，可那些东西也快见底了。

母亲没有吃自己手里那一半。她把面团用一块布包起来，藏在了毡毯下面。

“娘，你怎么不吃？”阿依慕问。

“娘吃过了。”母亲笑着说，“娘刚才做饭的时候就吃饱了。”

阿依慕信了。

那时候她太小了，不知道“吃过了”是一句谎话，不知道母亲把食物省下来给了她，自己饿着肚子。她只知道母亲在笑，笑得很温柔，很好看，像春天草原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三天后，母亲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天早晨，阿依慕被冻醒了。她缩在羊皮里，瑟瑟发抖，喊了一声“娘”，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她从破羊皮里钻出来，看见母亲躺在火堆旁边，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阿依慕推了推她的肩膀：“娘，醒醒。”

母亲没有动。

她又推了推，用力了一些：“娘，天亮了。”

母亲还是没有动。

阿依慕蹲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脸。那张脸冰凉冰凉的，比帐篷外面的雪还要凉。

部落里的女人们闻讯赶来。有人把阿依慕拉开，有人用毡毯盖住了母亲的身体，有人开始低声哭泣。阿依慕站在一旁，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看着母亲被抬走，看着那堆已经熄灭的灰烬被风吹散。

她没有哭。

部落里的老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走了。

后来阿依慕才知道，那个老人为什么摇头。因为她的眼神不对劲。

太硬了，像石头。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睛里不该有那种东西。

母亲被埋在河谷向阳的一面坡上。冻土太硬，几个男人轮流用镐头刨了大半天，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母亲的尸体被裹在一张破毡布里，放进了那个坑里，上面盖上土，再压上几块石头，防止被野狼刨出来。没有墓碑，没有祭品，没有悼词。在漠北的冬天，死一个人是一件太寻常的事情，寻常到没有人会为此停下脚步太久。

阿依慕站在那座简陋的坟前，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把她的脸吹得通红，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雕。她没有哭。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母亲死后，阿依慕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掌粗糙得像砂石。他不怎么会表达感情，对阿依慕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吃了吗”和“睡吧”。但他会把珍贵的咸肉留给阿依慕，会在夜里把自己的羊皮盖在她身上，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她的背。

日子很苦，但还能过下去。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阿依慕九岁了，个子长高了一些，头发枯黄，脸颊瘦削，但眼睛很亮。她已经学会了帮父亲干活，捡牛粪、赶羊、提水、缝补帐篷，样样都做得像模像样。父亲有时候会看着她发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忧虑。

阿依慕不知道父亲在忧虑什么。她只知道，父亲看她的眼神，和母亲当年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年秋天，灾难降临了。

邻近的一个部落为了争夺一片水草地，和他们部落发生了冲突。这种事情在漠北很常见。水草就是命，为了水源和牧场，部落之间的械斗时有发生。通常只是打一架，死几个人，然后由长老出面谈判，划定界限，事情就算了结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对方来了很多人，骑着马，拿着刀，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屠族的。

阿依慕记得那天的场景。她记得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记得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记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她记得父亲抓起那把祖传的匕首，冲出帐篷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那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依慕待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男人临死前的怒吼，女人和孩子惊恐的尖叫。她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里、从心底里钻进来，怎么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