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从墓里捡回一个清冷美人 > 陆大有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陆大有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陆大有这辈子做过很多事。种过地,当过土匪,杀过人,也救过人。他离开湘西的时候,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沿着山路一直往北走,走了整整七天,干粮吃完了,就打野兔、摘野果充饥;鞋子磨破了,就扯几根藤条绑一绑,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想起那双清冷如霜雪的眼睛对他说“你走吧”时候的样子。

他走出了川地。又走到了中原。他一路走一路看,看到田地里无人收割的庄稼,看到路边倒毙的尸骨,看到被烧毁的村庄和哭号的难民。他走了很多地方,发现到处都一样,官府腐败,豪绅横行,老百姓活得像牲口一样。他想起若素说过的话:“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他开始觉得,也许她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后来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袖子上带着一个臂章,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给一群农民讲话。那人讲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些很实在的话。

为什么种地的人吃不饱饭,为什么交了租子还要借高利贷,为什么那些地主老财可以无法无天。那些话陆大有听得懂,因为他就是种地出身,他知道交不上租子是什么滋味,知道被地主逼债是什么滋味,知道眼看着家里人饿死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那人讲完之后,村民们散去了,那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大有从树荫下走出来,走到那人面前,问了一句:“你们那儿还收人吗?”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把破旧的柴刀,看到他满手的茧子和满身的伤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杀过人吗?”陆大有没有隐瞒:“杀过。”那人又问:“为什么杀人?”陆大有说:“为了活命。”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跟着我吧。以后为了更多的人活命而杀人。”

陆大有就这样参了军。他所在的队伍和他在湘西见过的那些兵痞不一样,那些人从不骚扰老百姓,借了东西要还,损坏了东西要赔,农忙的时候还会帮老乡收割庄稼。

刚开始他觉得很不习惯,在他的认知里,当兵的就是欺负老百姓的,哪有当兵的帮老百姓干活的?

但他看着队伍里那些和他一样出身贫苦的战友,看着他们对老百姓的态度,看着老百姓对他们的态度,他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他明白了为什么这支队伍打了败仗还能重新站起来,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粮食省下来给他们。因为他们是真正站在老百姓一边的。他在队伍里学会了识字。指导员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他握着笔,手心全是汗,一笔一划地写出了“陆大有”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三条爬歪了的毛毛虫。指导员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着说:“写得不错,比我第一次写的时候好看多了。”陆大有知道指导员是在鼓励他,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那天晚上,他坐在营房门口,借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写自己的名字,直到把那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为止。

他参加了很多次战斗。他作战勇猛,不怕死,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他身边的人说他是个疯子,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觉得,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更好的世道,那也值了。他受了好几次伤,最重的一次,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肩穿过,差一点就打中心脏。他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伤好之后,左臂落下了残疾,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地挥刀了。队伍上想让他转到后勤部门去,他不肯。他说:“我虽然左臂使不上力了,但我还能开枪,还能教新兵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队伍上拗不过他,就让他留在了战斗部队,担任了新兵训练的教官。他把自己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一点一点地教给那些比他年轻得多、刚刚穿上军装的娃娃兵。他教他们怎么瞄准,怎么隐蔽,怎么在枪林弹雨中活下去。他教他们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上了战场,别想着当英雄,活着回来最重要。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后来,他又参加了几场大规模的战役。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了,他当上了班长,又当上了排长,手下带着几十号人。他的部下都很尊敬他,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他真的把每一个士兵都当成自己的兄弟看待。他会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吃不饱的战士,会在寒冷的夜晚把自己的大衣盖在哨兵的身上,会在战斗结束后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确认每个人都回来了才会安心。

他最后一次参加的战斗,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阻击战。他们一个连奉命阻击数倍于己的敌人,为主力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战斗打了三天三夜,阵地上的弹药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和敌人拼刺刀。陆大有的左臂在战斗中再次受伤,他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继续战斗。第三天黄昏,主力部队已经安全转移了,他们的阻击任务也完成了。连长下令撤退,陆大有带着他排里的战士开始向后方转移。就在他们快要撤出阵地的时候,一颗炮弹落在了他们身边。陆大有只来得及将他身边的一个年轻战士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了他。炮弹爆炸了。那个年轻战士毫发无伤,陆大有的后背被弹片击中,血肉模糊。

他躺在担架上,被抬往野战医院的路上,醒过来一次。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两旁飞快倒退的树木。他听到有人在哭,好像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年轻战士。他想说别哭了,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湘西的青山绿水,想起了那些年在山林中纵横驰骋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放走他的白衣女子,想起了指导员教他写的第一个字,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们。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大有没有死。他在野战医院躺了四个多月,身上的弹片取出来了一大堆,但总算保住了命。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无法再回到战斗部队。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和过去的经历,安排他转业到地方工作。他服从了组织的安排,脱下军装,换上便衣,去了北方一个小县城,在县里的武装部当了一名干事。他的工作很平凡,每天处理一些民兵训练和征兵的事务,偶尔下乡调研,和老百姓拉拉家常。他干得很认真,从不因为自己的工作平凡而敷衍了事。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不管干什么,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偶尔会给湘西老家写信,即使他知道那些信不会被人看到,更不会有什么回复。

他不知道那些年他在湘西欠下的血债,乡亲们有没有原谅他。但他还是会写,每年写一封,寄回那个他再也没脸回去的地方。他在信的开头总是写着:“父亲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子大有敬上。”信的结尾总是同一句话:“儿子在外一切安好,勿念。”

又过了很多年。陆大有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开始拄拐杖了。他退休了,住在县城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屋前种着几畦青菜,屋后养着几只鸡。他每天早起浇菜、喂鸡、散步、听广播,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宁。有时候会有年轻的干部来拜访他,请他讲讲当年的战斗故事。他一般不讲,被缠得没办法了,就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小片段,从不提自己受过的伤和立过的功。他总是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们年轻人,好好活在当下,把以后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他晚年有一个习惯,每天傍晚,他会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门口,望着南方,抽一支烟。他抽得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望着南方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是湘西的山水,也许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也许是那些被他杀过的人和被他救过的人。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南方,抽完一支烟,然后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烟灰,转身走回屋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暮色四合,炊烟袅袅。那个曾经叱咤湘西的鬼见愁,那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老兵,那个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傍晚,结束了他普通的一天。他的一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从匪到兵、从兵到民的转变。他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