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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毒花马倌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联军大营占地极广，从东到西绵延数里，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灰色的蘑菇丛。营地按职能划分为若干个区域，中央是将领们的营帐，用的是厚实的毡布和兽皮，门口插着各色旗帜；最外围是普通士兵的区域，帐篷小而简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则是马厩、辎重和后勤所在，气味难闻，声音嘈杂，是整座大营中最不受待见的地方。

阿依慕被带到的地方就是马厩。

带她来的士兵把她交给一个老头，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连她的名字都没有留下。老头打量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阿依慕跟在他后面，穿过一排排简陋的马棚，来到马厩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老头停下来，指了指一堆堆在地上的干草：“你睡这儿。”

那就是她的住处了。没有帐篷，没有被褥，甚至连一块遮风的毡布都没有。就是一堆干草，铺在两排马棚之间的夹道里，头顶是露天的一片天空，四面透风。

阿依慕没有说话，默默地在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老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人都叫我瘸子。这里我说了算。明天鸡打鸣之前起来，活多得是。”

说完他就走了，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马棚的阴影里。

阿依慕坐在干草堆上，环顾四周。马棚是用粗糙的木料搭起来的，棚顶盖着干草和毡布，能遮住一部分风雨。棚里拴着十几匹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干草和牲畜身上特有的膻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浓烈而刺鼻的气味。

阿依慕靠在一根木柱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追了整整一天一夜，又经历了与千夫长对峙的紧张，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此刻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粗暴的踢踹惊醒。

“起来！天都快亮了还睡！”瘸子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

阿依慕猛地睁开眼，发现天还黑着，四周一片漆黑。瘸子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看什么看？起来干活！”瘸子吼道，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她旁边的木柱，“先去把水打了，所有的水槽都灌满，然后铡草，拌料，清粪，活多得是，别想偷懒！”

阿依慕没有说话，默默地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又酸又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跟着瘸子走到水井边，学会了怎么打水，把牛皮缝制的水桶系在绳索上，放到井底，等它灌满，再一把一把地拽上来。一桶水少说有二三十斤，她打了整整二十桶，才把所有水槽灌满。

然后是铡草。巨大的铡刀比她的小臂还长，要把成捆的干草塞进去，用力压下刀柄，把草铡成寸许长的小段。这个活需要技巧，铡得太碎了，马不爱吃；铡得太长了，马嚼不烂。阿依慕刚开始掌握不好力度，铡出来的草长短不一，被瘸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是拌料。把铡好的草料倒进大木槽里，加入麸皮、豆饼和盐，用水拌匀。这个活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很讲究，水多了，草料会发霉；水少了，马吃着噎嗓子。阿依慕被骂了好几次才勉强掌握了比例。

然后是清粪。把马棚里堆积的马粪铲出去，运到营地外的指定地点倾倒。这是最脏最累的活，马粪又臭又重，一铲下去溅得到处都是。阿依慕第一天干这个活的时候，被熏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她忍住了，咬着牙把活干完了。

等她忙完所有这些，天已经大亮了。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双手被草绳和工具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瘸子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成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行。明天继续。”

这就是阿依慕在马厩的第一天。也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马厩里的活永远干不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忙到天黑，中间只有很短的时间可以歇口气。吃饭是跟其他马倌一起蹲在灶台边解决的，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偶尔加一块黑面饼，就是一天的全部伙食。

阿依慕从来没有抱怨过。她默默地干着分配给她的所有活，干完了就找新活干。她发现瘸子虽然脾气差，但养马确实有一套，他喂出来的马毛色光亮、体格健壮，跑起来比别人的马快得多。阿依慕开始留心观察瘸子的一举一动，看他怎么给马配料、怎么给马刷毛、怎么判断马的健康状况。

她开始模仿瘸子的做法。给马拌料的时候，她学着瘸子的样子，用手去试草料的湿度；给马刷毛的时候，她学着瘸子的手法，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刷；给马清理蹄子的时候，她学着瘸子的姿势，用专用的钩子把蹄缝里的泥沙和石子剔出来。

瘸子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偶尔在她做错的时候冷哼一声，或者在她做对的时候微微点一下头，那大概就是他表达认可的方式了。

一个月后，阿依慕已经能把马厩里所有的活都干得利利索索了。她的双手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再那么容易起泡了。她也渐渐习惯了马粪的气味，不再觉得恶心了。她甚至开始觉得，跟马待在一起比跟人待在一起舒服，马不会嘲笑她，不会歧视她，不会用那种“你一个女人来当什么兵”的眼神看她。

她开始试着跟马交流。

起初只是默默地给马刷毛、喂食，后来她开始跟马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的天气真好，你的毛真漂亮，你饿了吗。马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们能感受到她的语气和情绪。

渐渐地，马厩里的马开始认识她了。每当她走近，它们就会竖起耳朵，朝她发出轻轻的嘶鸣声。

瘸子看在眼里，依然什么也没说。但有一天，阿依慕发现瘸子给她留了半块黑面饼，那是他省下来的晚饭。阿依慕没有说话，默默地吃了。她知道，这是瘸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她。

三个月后，瘸子开始教她真正的本事。

“看马的牙。”瘸子掰开一匹枣红马的嘴，指着它的牙齿对阿依慕说，“马的牙能告诉你它多大岁数。门牙平的，说明它年轻；门牙磨圆了，说明它上了年纪。你看这匹，门牙还是方的，最多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