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从悬崖下跃上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风。
那阵风和她跳崖之前感受到的风一模一样,方向和力度都没有变化,像是时间在她坠崖的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此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她站在悬崖边缘,看见那些追兵还在原地。那个头目骑在马上,脸上的狞笑还没有完全展开,周围的士兵们正保持着包围的姿势,仿佛她跳崖只是眨眼之前的事情。
阿依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左臂的刀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大腿上的矛伤也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她又掂了掂背上的竹简和腰间的古剑,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在那个洞穴里明明待了很久,至少有好几天的时间,她翻阅竹简、修炼灵力、感受体内那股力量的流转,那些记忆清晰而真实。可在外界,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间。
她想了想,想不通,便不再想了。她流浪的那些年学会了一件事,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去想,把精力花在有用的事情上。
眼下有用的事情,是解决面前这群人。
头目的狞笑终于完全展开了,他张开嘴,正准备说一句什么,也许是“把她给我抓起来”,也许是“搜她的尸体”,阿依慕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动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头目的马前。头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她原先站立的位置转到她现在的方位,阿依慕的拳头已经击中了他坐骑的脖子。
那一拳她没有用全力,甚至连灵力都没有动用太多,只是试探性地打出了一拳。但那一拳的力量已经足够惊人。
那匹战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横向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士兵,滚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头目被甩下马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头盔掉了,脸上蹭破了一大片皮,狼狈不堪。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瞪着阿依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周围的士兵们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举起武器,呐喊着朝阿依慕冲来。
阿依慕没有拔刀。她迎向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的敌兵,侧身避开他劈下的弯刀,同时一掌拍在他的胸口。这一掌她用了三分灵力,那敌兵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个敌兵从侧面刺来一矛,阿依慕伸手握住矛杆,那敌兵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矛杆上传来,虎口剧痛,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阿依慕夺过长矛,随手一甩,矛杆像一根标枪一样飞出,穿透了第三个敌兵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阿依慕在人群中穿梭,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极限。那些敌兵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击中了自己,接着便是剧痛和黑暗。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动作,没有人能挡住她的一击,甚至没有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一个回合。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四十个敌兵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彻底丧失了斗志,丢下武器,转身就跑。阿依慕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丘陵之间,缓缓地收回了架势。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上沾着一些血迹,但没有一点是她的。她握紧又松开,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的力量,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就是力量。真正的力量。不是靠人数堆出来的优势,不是靠运气捡回来的性命,而是实实在在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谁也夺不走的力量。
头目还活着。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刚才被马倒下时压断了。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看着阿依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颤抖着,嘴唇哆嗦。
阿依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的营地在哪个方向?”
头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移开目光。但阿依慕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眼神的方向。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你可以走了。”她说。
头目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杀我?”
“你已经废了。”阿依慕说,“杀不杀你,区别不大。”
她说完便转身走开了,留下头目一个人瘫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庆幸,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阿依慕走到雷霆身边。雷霆侧腹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正在缓慢地愈合,它的体质似乎也因为阿依慕的灵力影响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阿依慕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它的伤口上,缓缓地输入一股灵力。雷霆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好伙计,”阿依慕轻声说,“我们回家。”
她牵着雷霆,朝着联军大营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扬起一片尘土。阿依慕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去。那队骑兵也看见了她,速度放缓了一些,领头的一人策马向前几步,大声喊道:“前面的是谁?”
阿依慕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巴尔罕。
“是我,阿依慕。”她应道。
巴尔罕驱马走近,看清了她的面容,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阿依慕?!你还活着?!”
“活着。”阿依慕说。
巴尔罕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背上那包竹简和腰间那把古剑,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回来的?追兵呢?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