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联军统帅之后,阿依慕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务。联军经过十余年的东征,规模不断扩大,但内部的纪律和效率却在下降,各部落的军队各自为政,军饷和补给被层层克扣,逃兵和抢劫事件时有发生。
阿依慕以铁腕手段推行了一系列改革:统一军饷标准,建立独立的补给系统,设立军法处严惩违纪行为,打破部落界限重新编组部队。
这些改革遭到了不少部落首领的抵制,但阿依慕毫不退让。她罢免了几个带头闹事的首领,将他们的部队打散编入其他军团,杀鸡儆猴。抵制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军务整顿完毕后,她发动了一系列凌厉的攻势。她率领联军向西征服了里海沿岸的残余部落,向北深入了西伯利亚的密林,向南越过了高加索山脉,兵锋直指波斯帝国的边境。
她的战术灵活多变,时而集中兵力正面突破,时而分兵多路迂回包抄,时而佯败诱敌深入然后一举围歼。敌人永远猜不透她的下一步棋,只能在她的铁蹄下一片片地沦陷。
联军的版图在她手中扩大了一倍有余。从多瑙河畔到阿尔泰山麓,从乌拉尔山脉到波斯边境,数十个民族和部落向她臣服,大量的财富和人口涌入联军。阿依慕的名字成为了东方大地上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各国王室在祈祷时甚至会加上一句“愿上帝保佑我们免受沙漠毒花的侵袭”。
然而,只有阿依慕自己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道裂缝正在悄然扩大。
那道裂缝始于奥托伯爵的死。
奥托伯爵活着的时候,阿依慕从未认真思考过死亡这件事。她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死亡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别人的死亡,以及她自己随时可能面临的死亡。
她从不惧怕死亡,因为她没有时间去惧怕,也没有精力去惧怕。但奥托伯爵的死,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心中的那层防护。
奥托伯爵不是一个弱者。他身强力壮,精通武艺,在位期间从未生过大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一场风寒击倒了,然后就那么死了。他的权力,他的财富,他的雄心壮志,他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乌有。
阿依慕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也像奥托伯爵一样倒下呢?
她可以击败千军万马,可以攻破坚城要塞,可以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但如果是一场疾病呢?如果是一支从暗处射来的毒箭呢?如果是一次看似普通的受伤引发的感染呢?她的灵力可以加速愈合,可以增强体质,但她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死吗?
她不知道答案。而这个不知道,让她感到恐惧。
这是阿依慕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感到恐惧。她恐惧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不是刀剑和箭矢,而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终将降临到每个人头上的结局,那就是死亡。
她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上眼睛后就再也睁不开。她开始注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微小变化,一声咳嗽、一阵头痛、一处不明原因的酸痛。
每一次都会让她心头一紧。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帐中,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在不久后的一场恶战中,她为了鼓舞士气带着麾下的精锐发起了冲锋。在乱军里她受了伤,被一支巨箭穿透了身体,但她还是忍着剧痛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大喊前进。
即使灵力深厚如她,受到这种伤也是危在旦夕。
不过在灵力的修复作用以及军医的急救下她还是撑了下来。
她愈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阿依慕开始动用联军统帅的权力,搜集一切与长生有关的资料。
她派遣信使前往各个被征服的部落和城邦,命令他们交出所有与医药、养生、修炼相关的典籍和文献。数以千计的羊皮卷轴、竹简、石刻、莎草纸被运送到她的帐中,堆积如山。
她召集了联军中最博学的学者和僧侣,有来自波斯的天文学家,来自天竺的苦修者,来自西亚的基督教隐士,来自中亚的祆教祭司,甚至还有一位来自遥远长安的、被商队带到西方的方士。她让他们翻译和解读那些典籍,寻找任何可能与长生有关的内容。
这项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阿依慕白天处理军务,晚上研读典籍。她学习了各种不同的文字和语言,阿拉伯文、梵文、粟特文、回鹘文,甚至学了一些粗浅的汉文。她发现,几乎所有古老的文明中都流传着关于长生的传说:波斯人所说的“生命之树”,天竺人所说的“甘露”,希腊人所说的“万能药”,汉人所说的“仙丹”。这些传说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长生是可能的,只是方法失传了。
她将这些传说和线索一条一条地拼凑起来,像拼一幅巨大的拼图。她发现,这些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地点,东方。更准确地说,是昆仑山附近的一个古老文明,那个文明掌握着长生秘法的核心秘密。
但联军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远征到那么远的地方。阿依慕等不了那么久了。她必须在现有的材料中找到可行的方案。
终于,在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她从一堆残缺不全的羊皮卷轴中发现了一篇古老的文献。这篇文献是用一种已经失传的文字写成的,联军中没有人能读懂它。阿依慕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对照着其他几种已知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破译了它。
这篇文献记载的是一种被称为“灵体转化”的秘法。它不是让人永生不死,而是通过将人体的生命本源,文献中称之为“元灵”。
令其与天地之间的某种永恒力量相融合,从而使肉身摆脱时间的侵蚀。修炼成功之后,修炼者的身体将停止衰老,不再生病,受到的重伤也会自动愈合,除非修炼者在受到重伤时失去了对生的渴望,不然修炼者就是不老不死不灭的存在。
当然代价是修炼者将永远失去作为凡人的某些东西,文献中没有明确指出那是什么,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如石如木”。
阿依慕读完这篇文献,沉默了很久。
如石如木,是无情无感的意思吗?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吗?
她想到了父亲的匕首,想到了母亲冻僵的身体,想到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的面孔。她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