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许多年过去,阿依慕的势力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每天泡一壶茶,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
她需要处理的事务涵盖了几十个行业、九个省份、数千名手下。有人会定期将各地的账目和情报汇总到她面前,她需要审阅、批示、做出决策。她虽然没有正式的头衔,但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庞大地下势力的掌控者。
这个势力没有名字,没有旗帜,没有正式的章程。它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地下蔓延交错,看不见摸不着,却覆盖了九个省份。
它涵盖的业务非常广泛:茶馆、酒楼、客栈、当铺、镖局、船行、货栈,分布在各个城市和要道上。
它有情报网络,三教九流中都有它的人,码头上的搬运工、酒楼里的跑堂、衙门中的书吏、道观里的道士,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为它提供消息。
它还有一支武装力量,人数可观,且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负责保护据点、押送贵重物品以及在必要时执行一些不便公开的任务。
阿依慕很少直接指挥这些人的行动。她将势力划分为若干个独立的单元,每个单元都有一个负责人,负责人向她汇报,但日常事务由他们自行决定。她只在大方向上把关,在关键问题上拍板。这种管理模式让她的势力既有统一的意志,又有灵活的执行力,即使某一个单元出了问题,也不会牵连到整个网络。
随着势力的扩大,财富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手中。经营的产业带来了利润,情报可以卖钱,有时候替人摆平一些麻烦也能收取可观的报酬。
她积累的财富很快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但她对这些财富看得很淡。
她经历过拥有数十万大军的巅峰,也经历过一无所有的低谷。她知道财富和权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虽然她连死都死不了,但她也不需要锦衣玉食,不需要仆从成群,不需要住豪宅、穿绫罗。
她现如今住在一处城郊的小院里,睡硬板床,穿粗布衣裳,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她的生活方式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财富的大部分,她用来救济了穷人。
最初只是顺手而为。她的手下在各地走动,难免会遇到一些吃不上饭的穷苦人。有人自作主张,拿出随身携带的碎银子接济了他们,回来后向阿依慕汇报时,心中还有些忐忑,怕被责罚擅自做主。
阿依慕听了,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做得对。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必请示。”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从那以后,她的手下们在各地开始有意识地做一些善事:冬天给流浪汉施粥,春天给穷苦人发放粮种,遇上灾年就开仓放粮。
有人生病没钱医治,他们会请大夫去看病;有人去世无钱安葬,他们会帮忙买一口薄棺。
这些事情做得非常低调,从不留名,从不声张,像是有人在暗中默默地缝补着这个破烂世界的裂缝。
阿依慕有时候会觉得很好笑,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她是名副其实的“沙漠毒花”,是敌人眼中的魔鬼。
可现在呢?她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在用自己赚来的钱去救济那些素不相识的穷人。如果那些死在她刀下的冤魂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为了赎罪,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犯下的罪孽是否能够被这些微小的善行所抵消。
又也许只是为了找点事做,反正钱多到花不完,与其堆在仓库里发霉,不如拿去做点有用的事情。
还也许是因为柳荞吧,柳荞生前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支持她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