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便不再想了。反正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些年里她的手下因为生老病死伤以及换了好几批,但不管是谁她从来不会提及自己的真名与过往。
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她的手下们开始管她叫“九爷”。
手下解释说既然她的势力涵盖了九个省那就叫她九爷吧。
随便吧,反正她不想真名被人知道。
在江湖上,“九爷”这个名号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有人说九爷是一个退隐多年的武林高手,武功深不可测;有人说九爷是前朝的皇族后裔,手中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人脉;有人说九爷其实是一个女人,但没有人相信这个说法,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势力呢?更多的人倾向于认为,九爷是一个年迈的老者,因为阅历丰富、手段老辣,才能在黑白两道之间游刃有余。
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九爷的真实身份。因为见过九爷真面目的人本来就极少,而那些见过的人,都守口如瓶。
阿依慕对这些传闻一笑了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她。
况且九爷这个称呼,她觉得挺好。简洁,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原来的名字,还有多少人记得呢?联军的老兵们大概还记得,但都过了几百年了,那些人早就死光了。柳荞记得,但柳荞也早已经不在了。
若素记得,但她一直下落不明。若汐记得,但她只是她的弃子,虽然每隔几年都要去加固封印但她从来不会进去与她交流,每次都是加固完就离开。
而那些叫她“九爷”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她有时候会试着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
阿依慕……阿依慕……
念上几遍。
她觉得那三个字有些陌生,像是别人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也许有一天,连她自己都会忘记这个名字。
那也无所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现在别人叫她九爷,她就是九爷。至于那个叫阿依慕的人,那个从漠北荒原中走出来的少女,那个追在联军后面跑了一天一夜的小丫头,那个在玉京城头上挥舞着黑色玫瑰旗帜的统帅。那个人,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天,阿依慕坐在一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像多年前一样,泡了一壶茶,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皮肤依然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皱纹。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年多少岁了。三百多?还是四百多?她懒得去算了。
楼下传来茶客们的闲聊声。有人在谈论最近城里发生的一件大事,码头帮派火并,死了好几个人。有人说这是九爷在清理门户,有人说这是九爷在给新来的势力一个下马威,还有人说这根本不是九爷干的,九爷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出手了。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共识,在这座城里,乃至在这九个省份的地界上,九爷的话,就是规矩。
阿依慕听着楼下的议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今年的新龙井,清冽甘醇,回味悠长。她放下茶杯,目光移向窗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眼神平静而深远。
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找到魂玉,能不能找到若素。她甚至不知道找到了又能怎样。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走下去。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路。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穿过人群下楼走出了茶馆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一个普通的行人,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