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笔记,找到了关于“柳荞”的记录。
那是一个女人,自己曾经救过她的命,和她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临死前对她说了一句话:“好好活下去。”
她看着这些文字,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悲伤,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悲伤。她不记得这个女人了。
她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她只知道,这个人以前对她很重要,重要到她专门用一整本笔记来记录她。
她放下笔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遥远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她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那些她曾经珍视的人和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记忆中消失,像是被水流冲刷的沙画,无论曾经多么精美,最终都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她曾经为此感到恐惧。她害怕遗忘,害怕失去那些证明她活过的证据。但现在,她忽然想通了。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那些人都不在了。
那些战友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她的家乡也许在几百年的战火中变成了废墟,也许已经被风沙掩埋,也许已经变成了一片农田,也许已经建起了一座她完全不认识的城市。
她的父母死了几百年了,骨头都化成了灰。
那个笔记上写的叫柳荞的人也死了,上面写她死在了她的怀里。
所有人都不在了,她记着他们有什么用呢?他们不会回来了。就算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也不会回来。
忘了就忘了吧。
又过了很多年。具体是多少年,阿依慕已经记不清了。
她早就不记年份了,因为记了也没有用
有一天,她坐在灯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愣住了。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她记得自己有一个名字,三个字,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但那三个字是什么呢?她张了张嘴,想要把那三个字念出来,但她的舌尖空空荡荡,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之前好像写过类似于笔记的东西,上面应该有一些记录?
她翻遍了她现在的住处,却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一堆散乱的物品中间,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然年轻,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但她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街上传来了早市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她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人们,忽然觉得,有没有那个名字,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早已经没有人会叫那个名字了。
那个名字,随着那些记得它的人,一起埋进了土里。她就算想起来了又能怎样呢?她对着镜子叫自己的名字吗?那有什么意义呢?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
她现在是九爷,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叫她,她的手下也这么叫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九爷就够了。
至于她以前叫什么那不重要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有点烫,她放下杯子,等着它凉。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茶馆的地板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那片阳光里,安静地等待着新一天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