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的那顿火锅,是几个人凑在一起约了好几回才终于成行的。
叶迟、温静秋、何晓、朱梓涵、徐诗逸,五个人约了火锅店二楼靠窗的一张圆桌。窗外是灰扑扑的冬日下午,窗内热气腾腾,火锅底汤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料的味道混着水汽扑上来,在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桌面上摆满了盘子,肉片、虾滑、午餐肉、各色蔬菜,挤得几乎放不下碗筷。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先下什么,筷子在锅沿上方穿梭,吵吵闹闹的,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冷气都赶出这间屋子。
温静秋是班里出了名的调蘸酱好手。大概是有一次班级聚餐她随手调了一碗酱,被人尝过之后就传开了。从那以后每次吃火锅,总有人喊她帮忙调一碗。今天也不例外。何晓先开的口,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说"温静秋你给我调一个,我要辣的,多一点花生碎,不要香菜"。朱梓涵跟着递碗过来,说"我的要酸一点,多点醋,少辣"。徐诗逸慢了一步,把碗伸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着温静秋转,温静秋一一应着,接过那些碗,笑着说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叶迟坐在圆桌靠里的位置,旁边是正在分拣各色调料的温静秋。她没有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她看着温静秋面前已经堆了三四只碗,想着她手头要调这么多份,就不麻烦她了。反正调料区就在不远处,等会儿自己去调也是一样的。她低下头,把桌上几个空碗摞在一起,倒了开水涮了一遍,又用纸巾把碗沿擦干净,一个一个放回各自的位置上。何晓还在催温静秋"快点快点",朱梓涵在旁边笑她。叶迟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刚准备往调料区走,面前忽然多了一碗酱。
深褐色的酱料,香油浮在最上面,裹着几粒芝麻和细碎的花生碎,没有香菜,没有葱花,底料闻上去是那种醇厚又不腻的香。温静秋的手还搭在碗沿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被火锅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不要辣,不要葱蒜,哝,尝尝看。"
叶迟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只碗。隔壁何晓第一个炸了锅,筷子在锅里一搅,转头就嚷嚷起来:"啊啊,温静秋!叶迟都没让你调,你还第一个给她调——你偏心!你好偏心!"朱梓涵跟着附和,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我们这么多人等着呢,你就先给她调了,什么待遇啊?"徐诗逸在旁边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人叶迟什么都没说,你就端上去了,啧。"
叶迟端着手里的那碗酱,站在原地,耳根开始发热。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那碗酱,香油在表面聚成细小的圆珠,在火锅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温静秋没有理会那几声起哄,像一堵稳稳的墙,挡在那些声音和叶迟之间。她只是朝叶迟眨了眨眼,小声说了一句,只有叶迟能听到的音量:"快尝尝喜不喜欢。"
叶迟端着那碗酱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蘸了一点送进嘴里。不辣,不要葱蒜,味道正好是她喜欢的那种,温静秋记得。身后的喧闹还在继续,何晓还在嚷嚷着偏心,朱梓涵在笑,徐诗逸在往锅里下虾滑,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叶迟的耳根还有点烫,她低头又蘸了一口,觉得这碗酱的味道比她自己调的要好很多,不只是因为口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