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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第1页）

宋时微接到季沐晗电话的时候，正在翻看下周的选题表。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季沐晗”三个字，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秒。从上次遇到的电梯事件之后，她们没有再联系过。

那篇关于旧工业区改造项目的专访后来顺利发稿，季沐晗的设计方案也最终获得了甲方的认可，项目推进得比预期顺利。所以宋时微以为自己跟季沐晗的工作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利落：“季总，好久不见。”

“宋记者。”季沐晗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听上去又不太一样，“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宋时微放下手上的文件。

“你写的那篇关于我们工作室项目资金链的后续报道，今天早上见报了。”季沐晗顿了顿，“投资方撤了。”

那篇报道是对几个热门文创项目资金结构的客观分析，季沐晗的旧工业区改造项目只是其中之一。

但她的报道完全是基于公开数据和行业访谈，没有任何失实之处，但她知道这类报道一旦涉及资金链紧张的敏感词，对正在寻求第二轮融资的项目来说打击有多大。

“报道里的数据和结论都是公可以查证的。”宋时微稍稍皱着眉说。

“我知道，也没有说你报道不实的意思。”季沐晗打断她，“只是想当面跟你聊聊。明天下午，如果你方便的话。”

季沐晗的语气太温和了，尽管宋时微有些摸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可还是决定赴约。

第二天下午，宋时微到了季沐晗选的地方，是一间很安静的茶馆。

季沐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白牡丹，正在翻一本设计类的杂志。

宋时微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季沐晗给她倒了茶，推到她面前。

“我记得你平时都会带录音笔的。”季沐晗说，嘴角弯了弯。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时微觉得入口的茶有点烫：“今天用不上。说吧，关于那篇报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季沐晗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然后迟疑着放下，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宋时微。那双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看着人的时候既不闪避，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宋记者，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你可以告诉我。”季沐晗开口的语气轻而认真，像在确认一个她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宋时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从第一次采访到现在，你写的每一篇跟我有关的报道，数据和事实都站得住脚。我查过，你确实没有一次失实。”季沐晗平缓的继续说，“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角度永远是质疑的，审视的，站在对立面的。”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在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了，”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再开口，“或者，我本人让你感到反感，你可以直说。”

张了张嘴，宋时微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反驳。

她如果真的讨厌季沐晗，就不会每次都多花一倍的时间去核对数据和事实，确保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被反驳的漏洞。也不会在电梯事件之后反复想起那个在黑暗中拉着她往角落里退的人。

没有不喜欢季沐晗。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第一次采访开始，季沐晗就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无懈可击的专业素养和人格魅力。宋时微的职业本能告诉她，太完美的东西一定会存在裂缝。

所以她一直在找那个裂缝，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

但她忘了问自己，如果季沐晗就是这样的人呢？

宋时微沉默了很长时间，这期间，季沐晗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添一下茶。

“你没有得罪过我。”宋时微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我不够专业。”

季沐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