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迈锡尼仍然是个没有太阳的阴天,感觉都习惯了。
因惦记着自己的金子,伊菲在晨间祭祀开始前还专门跑去套间把卧室里的四个小木箱又盘了一遍。
银子就算了,那一箱金币伊菲思来想去还是把它搬到了自己的衣橱里,随后亲自上锁,把钥匙往脖子上一挂,特别安心。
黄金!这可是黄金啊!满满一箱的黄金!
因为发现赫拉伊丝她们的编织手艺好,伊菲还专门拜托侍女们给自己编一个可以系在腰上的钱袋子。好不好看倒是其次,重点是结实,结实,一定要结实。
晨间祭祀结束后,伊菲在早上的餐桌上一边塞面包一边安排自己今天的日程。
因为要观察蓝量的回复速度,她昨天把整个蓝条都清空了。目前伊菲的蓝量还在缓慢回复中,她打算今天好好上课,暂时哪儿也不去,也不使用技能。
算起来明天便是逢六放一次的假期了,伊菲琢磨着明天该怎么安排呢,能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卫城里的室内剧院看戏?
吃完早饭后,伊菲放下餐具跳到地上溜达消食,莱基丝坐在高脚椅上炫牛奶。伊丝敏不知所踪,克吕泰娅坐在主位上若有所思,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妈妈,你没睡好吗?”女孩儿干脆溜达到克吕泰娅身边,趴在对方的膝盖上指了指母亲的黑眼圈。
年轻的王后从沉思中回过神,似乎也没打算要隐瞒女儿:“伊菲,你的父亲已经征服了小阿尔戈斯,这会儿已经带着胜利和战利品在返回迈锡尼的路上了……”
“这么快?”伊菲十分意外。
“小阿尔戈斯离这里不远,行军过去最多只要半天。再加上那座城邦也不大,你父亲只带了三百人的国王卫队就攻破了……”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伊菲又问:“妈妈看起来有心事。”
克吕泰娅沉默了片刻,慎重道:“国王的传令官在凌晨时先一步赶到了王宫,你父亲希望我尽快把你送到他的军营里……”
好嘛,这下子上午的课应该都没了。
“父亲让我去军营里做什么?真奇怪,我可以去那里吗?不是说迈锡尼的军事生活跟女孩儿无关吗?”
“因为你的父亲想在凯旋入城时让你坐在他的副驾上,接受整个城邦的欢呼和赞美。”
“因为我先前给了他预警?”伊菲讶然。
克吕泰娅点头,认真道:“你想去吗?”
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女儿,克吕泰娅难免有些忧虑。
除非是野蛮的异邦人,否则所有生活在宙斯荣光下的希腊人都知道,一个人一旦参与了战争或谋杀这样收割走他人的性命的活动,无论缘由,都会被严重“污染”。
这种污染只有经过一系列向神明献祭的宗教仪式才能净化,否则便决不能回到正常的城邦和家庭生活。
因小阿尔戈斯靠近海洋,阿伽门农在战后其实已经举行了献祭,用海水和硫磺净化了自己和卫队。
只是克吕泰娅觉得还不够,至少在回归家庭生活前,在接触到自己的孩子前,阿伽门农还应该在赫斯提亚神圣的灶火前再次净化。
可眼下,若她真的听从国王的吩咐将伊菲送去军营,就意味着要省去这个步骤。
除却对“污染”的忧虑,克吕泰娅其次挂怀的便是凯旋入城时阿伽门农让女儿坐在副驾上这一行为本身所带来的意义。
是的,在大部分城邦,女人和孩子总是和城邦的公共及军事生活无缘。可假如这个孩子不再是普通的孩子呢?假如她变成了神祇在人间的代言者呢?
就像德尔斐的皮提亚女祭司,当她们坐在阿波罗的三足鼎上传达神谕时,谁还敢将她们视为短视的女人?
因为伊菲的提醒,阿伽门农得以逃过刺杀,并以极轻的代价征服了小阿尔戈斯。可以说,伊菲挽救了所有参战者的生命,并带来了战争的胜利。
这样的功劳,在克吕泰娅看来配得上任何嘉奖,即便和国王凯旋同乘也不算什么。
可她了解阿伽门农。
阿伽门农将女儿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难道一个三岁的孩子真的能看穿一场阴谋吗?难道这不是神祇在通过一个孩子的口吻施展神迹吗?
换言之,这意味着诸神并没有厌弃阿伽门农一族,国王仍然受到神意的眷顾。伊菲的存在不仅强化了阿伽门农的王权,更会成为国王的精神支柱。
她的女儿证明了阿特柔斯之子并未全然笼罩在诅咒中。
克吕泰娅毫不怀疑,只要她将女儿送去参加了这场凯旋游行,伊菲从此就能穿过那层“屏障”,进入一个连“王后”也难以轻易涉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