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是个好地方。
神山之下,万物生机蓬勃,与上神域的威严肃穆不同,昆仑更讲究缘法生灭,顺其自然,以无为之道修心,引天地异象证道,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子。
清漪相当喜欢这里,时不时会来做客小住。王母也是稀罕她,就差让清漪直接做了西昆仑的编外人员,可惜神位在上神域挂着,想要人也没招。
神山之巅终年落雪,一翠色小湖映着天光,每每日出之际水天一色,燃烧着的耀阳自湖中洗净污浊,盈盈跃于天之上,称得上是三界一大奇景。
“当——当——当——”
三声钟响,湖边亭边对弈的二人丝毫不觉,“吧嗒”一声落子,黑棋以诡谲之势绕后,吞噬大半白棋。
天亮了。
青年侧耳倾听,微微笑起来。
他说不出话也看不见,指尖比划着,慵懒执棋的美妇抬抬眼皮,那意思差不多是“娘娘让着我。”
王母哼笑。
“哪里是老身让着你,分明是你这小家伙,把路都堵死了,还要说声得罪。”
无颂恭敬低头,被仔细拾掇过的长发束上规矩的单薄发冠,霜白银丝流泻而下,几缕贴在青年颈间。
他为了来昆仑见这位大名鼎鼎的王母娘娘,特意把自己收拾干净,但凡是面容以下露出来的肌肤都被他裹缠上厚重白纱,生怕这天道诫纹污了娘娘的眼。
“不下了。”
女人挥挥手,棋子自动归位,“这棋下的累得慌,老身可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小家伙,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无颂心知王母娘娘哪里是看不懂,分明是看得太懂了,就等着他把话挑明呢。
【昆仑大祭恐生变望王母早做打算】
他这次没比划,毕竟总感觉这般不太礼貌,危不渡曾经就很不喜欢。在纸上凭感觉勾出笔画线条,无颂歪歪头,他觉得他的字应该是拿得出手。
双手恭敬递上,青年撑出得体的笑。
“小家伙,你要知道,老身没直接让人将你拿下都算是你运气好,再加上长得合几分老身眼缘,”
美妇扫了眼那纸,火焰无声自燃,无颂捧着纸灰不敢抬头,“你哪来的胆子,来质疑昆仑千年一次的大祭?”
【娘娘自有决断】
无颂单膝跪着,一只手轻轻比划着。
【否则也不会让我留下,不是吗】
他擅闯昆仑,在禁地约王母一见,无颂虽说没有万全的把握,但是让娘娘听他一言,还是做的到的。
别问,问就是这个无颂比较厉害,能从危不渡的围剿下逃出生天遁入过往,也算是那些毁人潜力的毒丹没白吃。
但是再说下去,他就做不到了。倒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他担心这诫纹直接绞断脖颈,他到时候总不能自己提着头去奔波吧。
那确实有点惊悚了。
良久良久。
久到无颂有些跪不住,身形都开始轻微打晃。
“行了,跪着做什么。拖着这烂的入土的皮囊,老身可怕你在我昆仑散了架。若是白夜神君来要人,老身可给不出。”
无颂把头低的更深,他就知道这张脸惹了祸,还是被娘娘认出身份。
妇人支着头,美眸眯起,
“无颂,是吧。”
无颂没敢起来,还是王母托了青年一把,他才踉跄着坐回矮凳。压不住喉中腥甜,捂着袖袍咳了几声,又露出个属于小辈儿的不好意思的笑。
王母看的眼皮直跳。
当年白夜来昆仑也是,不笑则已,一笑总要在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这父子俩,真是像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