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难行,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不时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进入了一片山谷。山谷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木头,又像是腐败的肉类。
“就在前面。”周伯压低声音说。
我们放轻脚步,沿着山谷继续前进。转过一个弯,我看到了那个祭坛。
它和周伯描述的基本一致——一个由黑色石头堆成的圆形平台,直径大约五米。平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大约三米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着的血管。
但和周伯描述不同的是——祭坛上有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柱子上,赤身裸体,身上涂满了暗红色的颜料——或者说是血。她的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看不出是死是活。在祭坛的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色的身影——那些没有面孔的怪物。它们面朝祭坛,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周伯倒吸了一口凉气:“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
辰盯着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脸色变得苍白。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秋生,”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女人——她还活着。”
我仔细看去,果然,那个女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我们必须救她。”辰说。
我点了点头。我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地形。那些黑色的身影围绕着祭坛站成一圈,背对着我们。如果我们足够小心,也许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祭坛。
“周伯,”我低声说,“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和辰过去救人。”
“太危险了——”周伯想要阻止我。
“没时间了。”我说。
我和辰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朝着祭坛的方向潜行。我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我们距离祭坛不到五米的时候,那些黑色的身影突然同时转过了身。它们没有面孔的脸齐刷刷地朝向我们的方向,像是在注视着我们。
我心中一紧——被发现了。
但那些身影没有攻击我们。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从祭坛中央,从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身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她的脸——和辰一模一样。
她看着辰,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你来了,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辰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她盯着那个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是……”辰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那个女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和得意。
“我是你的妹妹。”她说,“或者说——我是你抛弃的那一部分。你为了成为守夜人,舍弃了自己的情感。你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不安,都塞进了我的身体里,然后把我丢在了这里。”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你没想到吧?我活下来了。而且——我找到了新的主人。”
她转过头,看向山谷的深处。在那个方向,雾气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走来。
雾气中,走出一个身影。
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一身白衣,白发,白眉,连瞳孔都是白色的。那是一个老人,面容慈祥,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一位仁慈的老者。
但辰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死的……”
那个白衣老人微笑着,声音温和而慈祥:“我亲爱的孩子,死亡,只是另一种存在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