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没有追问。她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做着那些日常的事情——看书、学做饭、在阳台上练习她从视频中学来的太极拳招式。她的太极拳打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仙鹤在跳舞,但她做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力。
“你练太极拳的时候,在想什么?”有一天我问她。
“在想能量的流动。”她说,“你们地球人的这套拳法,其实蕴含着一种对宇宙规律的理解。虽然表述方式很朴素,但内核和旅人的某些哲学思想是相通的。”
“比如说?”
“比如说——阴阳平衡。”她说,“旅人也讲究平衡。我们认为,宇宙中的一切都是由对立统一的力量构成的。光和暗,生和死,创造和毁灭——它们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依存的。就像你和黑影的关系一样。”
我愣了一下:“我和黑影的关系?”
“对。”她说,“你是光,它是暗。你们是对立的,但你们也是相互定义的。没有它,你就不会成为现在的你。没有你,它也不会暴露出它的弱点。”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个说法,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哲学教授谈恋爱。”
她笑了:“那你喜欢吗?”
“喜欢。”我说,“虽然有时候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练她的太极拳。我看着她在阳台上缓慢移动的身影,感觉心中那种不安的情绪,在她那种奇异的平静中,慢慢地被抚平了一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辰在客厅里看电视。忽然,她喊了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奇怪的语调——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的情绪。
“陈秋生,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辰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遥控器,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你看这个人。”
我看向电视屏幕。那是一个新闻节目,正在播放一段街头采访的画面。画面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他的眼神却让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是两颗被磨得发亮的黑曜石,在镜头前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这个人怎么了?”我问。
“你看他说了什么。”辰把音量调大。
电视中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我不是在散布谣言,我是亲眼所见。那艘飞船,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来的。它从南极的冰盖下面飞出来,我当时就在现场……”
我皱起了眉头。南极冰盖——那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是旅人建造的地下城市所在的位置。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那里?
“他继续说。”辰说。
“……那个外星女人,根本不是从外星球来的。她是地球上某个古老文明的遗民,一直沉睡在南极冰盖下面,直到最近才被唤醒。所谓的外星人,只是一个掩盖真相的幌子……”
我关掉了电视。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他是谁?”辰问。
“不知道。”我说,“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南极冰盖下的城市?”
“对。”我说,“我们去过那里。但你绝对不是从那里来的。你是从辰星来的,我亲眼看到那颗星球,亲眼看到你从能量矩阵中出来。”
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知道南极的事。这说明——他和旅人文明有关系。”
“或者,他只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故意在混淆视听。”
“不像。”辰摇了摇头,“他说得很笃定。那种笃定,不是从二手信息中能获得的。他要么亲眼见过,要么——他就是旅人文明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