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扎陵湖的时候,天刚亮。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地平线已经被朝阳染成了淡金色。辰站在湖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湖水,然后转身走向车子。她没有回头,脚步很稳,像是已经把所有的留恋都收拾好了。
车子驶上青藏公路,朝着西宁的方向开去。我坐在驾驶座上,辰坐在副驾驶座,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开出一个多小时,辰才开口。
“陈秋生,你说,地球上的秋天都是这么好看的吗?”
“不一定。”我说,“北京的秋天也很美,但更多是城市里的那种美——银杏叶飘落在胡同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红墙上。不像这里,是一种辽阔到让人想哭的美。”
“那我更喜欢这里。”她说,“虽然我还没来得及看北京的秋天。”
“等我们回来了,我带你去看。”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次旅程,可能没有“回来”这个选项。但我们都选择不去戳破那层窗户纸。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心里更沉。
回到北京后,我们用了半天时间和老周、林婉、苏晚晴告别。老周在基地的食堂里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菜品很简单,但都是我们平时爱吃的。林婉带了一大包零食和几件厚衣服,说是“宇宙里冷,多穿点”。苏晚晴把那本打印稿又递给了辰,说:“里面有一章是写给你们俩的,等你们回来再看。”
辰抱着那本书,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老周派车送我们到了郊外的一处秘密发射场。那是一处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基地,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丘和树林,但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发射场出现在眼前,中央竖立着一枚银白色的运载火箭,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洛星河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飞行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星际旅行的样子,更像是要去赶一趟绿皮火车。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辰说。
他看了看我,没有多问,转身带着我们走向发射场旁边的一个检修通道。我们沿着通道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停放小型飞船的机库。那艘飞船比地球的运载火箭小很多,外形呈流线型,像是被水滴包裹的银色梭子,表面没有任何舷窗和舱门,看起来就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金属雕塑。
“这是旅人的地月穿梭艇。”洛星河说,“我把它藏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让我们坐着它去月球,那里有另一艘可以星际航行的飞船。”
我们走进飞船,内部空间不大,但布局紧凑,有四个座位和一个简单的操作台。洛星河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开始进行起飞前的检查工作。辰坐在副驾驶座,我坐在后排。
“系好安全带。”洛星河说,“地月穿梭的速度很快,加速度可能会让你有点不舒服。”
我扣好安全带,然后问:“有多不舒服?”
“相当于你在一秒钟内从静止加速到时速三千公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体重一百二十斤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你胸口上的感觉。”
“你这个比喻真的很形象。”我说,“我开始后悔跟你一起去了。”
洛星河没有笑,只是按下了一个按钮。飞船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整个机身开始震动。我抓紧扶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胃在隐隐翻滚。
“起飞。”
飞船从机库中缓缓升起,然后加速向前飞出。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群山在下方快速缩小,蓝天在头顶迅速变为深蓝,然后是黑色。一瞬间的工夫,我们已经穿过了大气层,进入了一片星光璀璨的太空中。
我看向舷窗外面,地球在身后逐渐变小,从一个覆盖着蓝色光晕的巨大星球,变成了一颗弹珠大小的蓝色小球,最终变成了一颗明亮的星星。辰也看着那颗星星,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没事的。”我说,“我们还会回来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坐正了身体。
地月穿梭艇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我们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接近了月球。月球在窗外快速放大,从一颗灰白色的圆球变成了一片布满坑洞的荒凉大地。洛星河操纵着穿梭艇,绕到月球的背面,开始减速。
月球的背面——这片永远背对着地球的神秘区域,在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寂静和寒冷。穿梭艇的灯光照亮了一片区域,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那个入口被伪装成一块普通的月岩,但实际上是一扇金属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