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蛇形舰的舰首发射口已经全部张开,我看不清那些发射口里到底装着什么武器,但我的本能告诉我——如果那东西开火,我们这艘小小的青鸟号,大概率会变成星空里一朵绚烂的烟花。
宇宙中的烟花没有声音。这大概是我此刻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事情。
“洛星河,能不能解开引力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正在试。”洛星河的手速快得像是在弹钢琴,“但它的引力锁是锁定在青鸟号的外壳结构上的,我强行挣脱的话,外壳可能会被撕下一整块。”
“撕就撕啊,命重要还是外壳重要?”
“飞船外壳在高速航行中承担着关键的防护功能。如果撕裂,即使我们进入通道,也可能会因为结构受损而无法承受通道内部的压力。”洛星河咬着牙说,“我不能拿整艘船陪葬。”
辰盯着舷窗外的蛇形舰,忽然问了一句:“它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大概率是追踪逸散的能量痕迹。”洛星河说,“青鸟号虽然安静,但启动引擎时仍会留下热印记和空间涟漪。造物主对旅人的能量痕迹极其敏感,他们只需要锁定方向,就能一路跟过来。”
“也就是说,它在我们启动引擎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跟着我们了。”
洛星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
这意味着,我们这三天来的航行,一直有一艘造物主的追踪舰像幽灵一样跟在身后,而我们却毫无察觉。如果不是我们需要减速靠近信标,或许它会一直跟着我们,直到某个更有利的时机再出手。
“它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我问,“为什么不在我们刚出发的时候就攻击?”
“因为当时它可能只想跟踪。”洛星河说,“而当我们试图激活旅人设施的通道时,它才意识到我们不是为了普通航行来的。它在试图阻止我们进入那个门。”
“所以门后面确实有重要的东西。”辰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它不会这么着急。”
蛇形舰的舰首发射口似乎正在蓄能,一圈圈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像是某种能量弹正在成形。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洛星河,”我压低声音说,“如果实在没办法,等一下我会从安全舱弹出去。引力锁锁的是青鸟号,如果有一个更小的目标主动离开,它为了追击我,可能会减弱对青鸟号的锁定——”
“陈秋生。”辰的声音忽然冷下来,那语气让我下意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想都不要想。”
“我只是说一个备选方案——”
“不需要这种备选方案。”她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驾驶舱的灯光下带着一种少见的锋芒,“我们一起来的,就一定要一起到。”
我被她的目光看着,喉咙里那些“牺牲我”“保全你们”之类的话顿时全被堵了回去。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那总要有人想办法脱离引力锁啊。”
“我来。”
她说完,直接走到了青鸟号的尾部舱门附近。我正要跟过去,洛星河叫住了我:“别去,她要做的事,你帮不上忙。”
我停在原地,看着辰的背影。她站在合金门板前,双手覆在外壁上,闭着眼睛,像是某种仪式前的深呼吸。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她的指尖传出,沿着青鸟号的机身向外蔓延。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震动,像是一颗心脏在飞船的金属壁中跳动。
几秒钟后,我们脚下猛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松弛感。就像有人掰开了一只握紧已久的手——整艘船体极轻地一震,那种拖着船底纳秒不移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
“引力锁解除了!”洛星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直接用自身的能量干扰了飞船外壳的锁定场频率!”
我真正理解了那句话:“她是纯血旅人。她与旅人科技之间存在着某种直接的共鸣连接——她的呼吸带动飞船本身的脉搏,将锁定的频率脱离共振。”洛星河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佩服的语气说,“这是我们那个时代最优秀的飞船技师都做不到的事。”
而辰已经收回手,转身朝驾驶舱走来,脸微微泛白,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快,趁着它还没重新锁定,我们冲进通道。”
洛星河不需要她重复第二遍。青鸟号的引擎再次怒吼,推动着这艘流线型飞船骤然加速,朝着那扇圆环中央的巨大入口冲去。蛇形舰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企图,舰首那团正在蓄能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收缩——然后释放。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朝我们激射而来,速度极快,在星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迹。我下意识抓住座椅的扶手,脑子一片空白。然而那道光柱在接触到圆环的入口边缘时,忽然发生了一阵奇怪的偏折——像是被什么东西扭转了一下方向,擦着青鸟号的尾翼划了过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圆环正在为我们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