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穷溟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脏兮兮的手脚。破破烂烂,是因为他离了无忧宗后,自己不会缝补衣服,穿得实在不能看了,才会考虑花些钱买一身新衣服。浑身脏兮兮的,是因为他已经在这片人迹罕绝的山中走了多时,连一条河水都见不到,遑论洗把脸,洗洗身上,在山中又是出汗,又是被虫子咬,早就臭不可闻。
这副样子,说是无忧宗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谁信?
不过,这些水穷溟都不在意。他心中欣喜万分,快步向前走去。樵夫上山砍柴,不会去得很远,也没有这么好的体力和脚力,说不定他们才刚邂逅水穷漓也说不定。如此说来,水穷漓或许就在前面不远处!
想到这里,水穷溟心情大好,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劳累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暮色降临的时候,水穷溟终于沿着地上的车辙印碰到了水穷漓一行人,与之同行的,还有十几二十名身着蓝衣的无忧宗弟子。
他们停了下来,马匹也拴在树下,开始捡柴火,看样子,是要原地休息,等到天明后再继续赶路。
这么多年没见,水穷漓长高了许多。他身着粗布衣,身形笔直修长,端的是个俊美男子。仅一眼,水穷溟就认出他了。
此时,水穷漓正将捡来的干柴放在地上,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燃。
水穷溟克制住内心激动,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正了正衣服,然后敛息,蹑手蹑脚走过去。水穷溟打算吓他一跳,然而,距离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水穷漓就察觉有人靠近了,他猛然回头:“谁?”
水穷溟‘偷袭’不成,索性跑上前,飞扑到水穷漓身上:“终于找到你啦!”
水穷漓看着身上脏兮兮的人,拧眉道:“你是谁?做什么?下来!”一边说,一边推他,但水穷溟死死抱着他,狗皮膏药也似,推都推不走。水穷漓喝道:“你再不下来,我就要动手了!”说着,灵力凝聚掌心。其他无忧宗弟子见此,也纷纷上前,拔剑道:“你这花子!放开我们少主!”
水穷溟这才抬头,看着水穷漓道:“是我呀,是我呀,兄长,我是穷溟!你……”话未说完,见水穷漓眉头一皱,随后一掌击来。不过,他收了不少灵力,只一掌落在他肩上,将他推得在地上翻了几圈。
无忧宗众弟子惊骇万分,看着这张与自家少主六七分相似的脸,又看着他这一身装扮,始终不敢承认,这竟然是养在无忧宗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小公子。水穷溟躺在地上,扭头看向水穷漓,声音委屈道:“哥!你为什么推我?”
水穷漓只听说他不学无术,修为低下,万万没想到这么低,收了灵力后也能把他推这么远,心中顿时有些后悔。但也无法说服自己过去扶起他,转过头冷声道:“难怪回去没见到你,你做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水穷溟闻言,喜道:“你回家啦?早说我就不出来了!爹娘把我赶出来了,我已经在江湖漂泊三年多了。哥,我到处找你。”
水穷漓闻言,语气缓和了许多。他转头看向水穷溟,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离家出走,是为了找我?”
水穷溟点头道:“爹娘不要我,我不是只能找你了吗?”
提起父亲与母亲,水穷漓表情转为冷漠。他对水穷溟道:“吵个架而已,他们没有不要你,他们无时无刻思念你,你快回去吧。”
水穷溟委屈:“哥……”
水穷漓皱眉:“你还趴在地上做什么?”
水穷溟伸出一只手,刚撑起一点,又落回地上,惨兮兮叫道:“你刚才那一掌,好像把我的手打断了,我的手动不了好疼……”
水穷漓闻言大惊,上前道:“我看看。”他才刚蹲在水穷溟面前,水穷溟立马跳了起来,扑在他身上叫道:“哥!我好想你啊!”水穷漓被他这一扑,当下反应过来自己上当,灵力凝聚于掌道:“你再不下去,我真动手了!”
水穷溟道:“你拍死我吧!我找了你这么久,死在你手上我无怨无悔!”
水穷漓一边扯他,一边叫道:“下去!”折腾片刻,水穷漓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无忧宗众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众人听见这声厉喝,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上前拉开水穷溟。
入夜,众人围着篝火就坐,用树枝烤着猎来的山鸡。水穷漓选了有水源的地方歇脚,让人带水穷溟去洗了澡,换了一身新的布衣回来。
水穷溟回来后,就紧挨着水穷漓坐着,被不动声色推得远了些,又重新靠近。水穷溟道:“哥,你既然回家,怎么又出来了?”
水穷漓沉默片刻,道:“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水穷溟道:“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无忧宗未来都是你的。”
水穷漓道:“现在不属于我,以后也不会属于我。”
水穷溟道:“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水穷漓被他逗笑:“无忧宗还轮不到你说话。还是说,你连我的少主之位也要抢?”
水穷溟闻言一顿,随后噘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太可恨了!我要跟你绝交一炷香的时间!”说着,抱手扭过头去。
这时,水穷漓将烤好的山鸡递过来。水穷溟眼前一亮道:“待会儿再绝交!”说着,接过山鸡扯下一条腿,正要递入口中,转头看向水穷漓,将鸡腿递过去。水穷漓看也不看他,兀自起身走到柳树下。
水穷溟见此,只好扭过头自己吃。傍晚的时候,水穷溟见众人开始歇息,水穷漓也靠着一棵树,看样子已经睡着,双目轻闭,呼吸平稳。水穷溟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在水穷漓躺的那棵树旁边歇下,与他并肩歇息。
水穷溟养尊处优,也不爱修行,坐着根本睡不着,漂泊期间也是找平的地睡。坐了片刻,他的头就不自觉歪到水穷漓肩上了,还睡得很沉。水穷漓睁开眼,看了看躺在肩上的弟弟,思绪万千。他羡慕他,但绝不讨厌他,很多时候,只能怨命运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