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了男子后,女子转身正欲离开,忽然感觉有人抓住自己的脚,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她不觉脚下有人,还以为那男子是自己走路不长眼,绊上这叫花子,当下挽袖,露出结实的手臂道:“怎么?你这叫花子?”
水穷溟道:“我要……吃……”
女子柳眉竖起,一把将水穷溟提了起来,喝道:“你也想吃姑奶奶豆腐吗?”
水穷溟见她这般豪横,纵然有歹心,也生不出来,半死不活道:“饭……饭……我要吃饭,我帮你拦住那登徒子……他还踹了我的脸……”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指。
女子凑近一看,见他脸上果然有鞋印,当下道:“好吧,你帮了我的忙,我游三娘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你既然饿了,我就先带你吃饭。”说着,伸手在水穷溟腰间一捞,将他横抱腋下,阔步走进了这家方才用水泼过水穷溟的客栈。
还未走进店里,游三娘就粗着嗓子叫道:“店家,快把吃的拿上来!”
店家一看来人是游三娘,虽然提着个花子,但也不敢怠慢,忙张罗后厨做了吃的送上来。游三娘看着快速端上来的热菜,拿了筷子递给水穷溟,但水穷溟饿极,哪里还管这些?只见他伸出爪子,抓着菜就往嘴里送,不可避免的,手和嘴都被烫了。他伸着手,吐着舌头,眼泪汪汪。
游三娘见此,夹了菜,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过去:“吃。”
水穷溟吃了游三娘夹来的菜,终于恢复些力气,也恢复了些理智。他端着碗,拿着筷自己吃,狼吞虎咽。
游三娘见此,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着他吃。总觉得他脸上鞋印难看,见他吃得也差不多了,转头叫道:“店家,拿块干净的毛巾来!”话刚说完,店家便送来了毛巾。游三娘对水穷溟道:“先别吃了,抬起头来。”
水穷溟仰头,游三娘拿毛巾在他脸上仔细擦了擦,这才继续看着他吃。游三娘道:“小兄弟,我看你样子,也不像是花子,可是遭到变故,沦落至此?”
水穷溟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游三娘见此,惊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作甚?”
水穷溟嚎道:“我已经十多天没有吃上饱饭了,这位姐姐,你真是好人,请受我一拜!”说罢,一掀袍子,不等他跪实,游三娘将他拉了起来道:“一顿饭而已,小兄弟你太客气了。你帮我抓住坏人,这是你应得的。”
说罢,摸了摸锦囊,拿出十两银子给他道:“你拿去花吧。”
说话间,门口急匆匆来了一个男子,见到游三娘,紧张道:“三娘,你没事吧?追他做什么呢?万一有个好歹……你怎么和花子吃饭?”
游三娘起身推了他一把道:“那死小子轻薄你媳妇,你也不管,畏首畏尾,我看你还不如花子!”男子转向水穷溟道:“原来是小兄弟仗义出手,多谢……多谢了。”说着,又对游三娘道:“我也是担心你……哎哟,媳妇你轻点……”游三娘揪着丈夫耳朵,夫妻俩一路骂,吵吵闹闹离开了。
水穷溟将剩下的菜也吃完,吃得肚子圆圆鼓鼓,这才听人说游三娘此人是当地一个小商户,做些小生意。游三娘为人侠肝义胆,好打抱不平,他人有难,游三娘尚且仗义出手,自己遇到不公之事,又岂肯善罢甘休?
拿上银子后,水穷溟正要离开,几个店小二拦住他。店主道:“你这花子,如何敢拿走我们做饭的赏银?快快放下,不然有你好看!”
水穷溟指着店主厉声质问:“刚才是你用水泼我,是不是?”
店主瞧他虽然身形高挑,但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子,仗着人多势众,挺直了胸脯道:“是又怎的?”
水穷溟道:“是就对了,吃我一脚!”说罢,飞身一脚,直踹得店家飞出六七步远,砸散了一处桌椅板凳。
店家见此,惊道:“给我抓住他,打死他!银子抢过来!哎哟……”
水穷溟哪给他欺辱的机会,转身就跑。他修为再不济,也不至于跑不过这些凡夫俗子,出了城,就彻底摆脱这些人了。只是吃得太饱,这一跑,倒是有些恶心起来,水穷溟扶着树休息了片刻,这才踏上下一段旅程。
有了游三娘这段云游经验,水穷溟每逢不平之事,都会仗义出手。有时得到款待,有时得到银子,有时得到礼品,有时什么也没得到……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在出手的时候,水穷溟是非常开心的。水云天总说他一无是处,但他得到这么多人的崇拜和夸奖,甚至想给自己一个闯荡江湖的霸气的称呼——风流潇洒、英俊帅气无敌水少侠!
接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水穷溟就饿不死。
三年多的时间里,他走过许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打听——“可见过漓公子?”
有时,纵然得到消息,不是水穷漓已经离开,就是很久以前来过。人们说起水穷漓,总会说:“漓公子苦命啊,爹不疼,娘不爱,就宠那生来混世魔王一样的小公子。”还有人说:“要是那小公子没有出生就好了,他何德何能?他一点都比不上漓公子。”
对此,水穷溟表示:“赞同。”
偶有说得难听的,水穷溟也会在心中分辩几句。漓公子出生的时候,就不被喜欢,那小公子晚了多少年才出生的?
等到终于有水穷漓消息的时候,是在路过山中的时候。两名樵夫砍柴回来,在山腰歇息,听水穷溟相问,其中一名樵夫道:“漓公子?无忧宗的漓公子吗?前些天见他们往游……”话未说完,另一人止住他道:“漓公子说要隐居,越少人知道越好。”
水穷漓道:“这个‘越少人’不包括我吗?”
樵夫警惕道:“你找漓公子,有什么事?”
水穷溟龇牙笑道:“我是他的弟弟。”
两个樵夫相视一眼,随后翻了个白眼道:“有病。”然后挑着柴火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