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椿。
真的是她。
五年未见,五年以为永别,五年深埋心底的遗憾与悼亡,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猝不及防的现世。
带土藏在阴影里的瞳孔剧烈收缩,猩红底色在眼底暗暗翻涌。
他第一时间凝住目光,不受控制地细细描摹她的模样,一寸一寸,不肯放过分毫。
记忆里十二岁的小姑娘,短发利落、眉眼清甜、带着未长开的稚嫩,活泼鲜活,永远元气满满。
可眼前的人,不一样了。
她的头发长了很多,乌黑柔顺,直直垂落肩头后背,晚风一吹,发丝轻轻飘动,衬得脖颈线条纤细柔和,整个人的气质安静了太多,褪去了从前的跳脱稚气。
人也彻底长开了。
眉眼轮廓愈发清秀精致,五官舒展干净,比记忆里更加漂亮、更加耐看。明明年岁没有增长,依旧停留在十二岁的骨龄,可或许是沉睡五年、历经生死重伤的缘故,她的眉眼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沉静温柔,看着比从前成熟柔和些许。
只是太瘦了。
身形单薄得让人心底发沉,肩头纤细,脊背轻轻收拢,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像是禁不起夜风一吹。
脸颊也褪去了从前的婴儿软肉,下颌线条清浅柔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不是狼狈,不是衰败,是那种长期沉睡、久病初醒、刚刚从生死边缘捞回来的清淡孱弱。
安静、柔软、单薄,又带着一种干净易碎的温柔。
这就是他悼念了整整五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活生生、好好地、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故土月光下。
一瞬间,无数情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堵满他的胸口。
是极致的震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积压五年的怅然骤然落地,是深埋心底的年少执念骤然复苏。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场大战,他失去的不只是自己的人生,还有那个年少唯一愿意吵闹相伴的小姑娘。
他以为世间再无一人,会认认真真记得年少笨拙、缺点满身的宇智波带土。
直到此刻,晚风轻轻送来残留的余温,方才她字字真心的低语,再次回荡在脑海里。
她记得他的好,记得他们的朝夕,记得跨越五年的错过,还在为他遗憾、为他惦念。
带土眼底的暗潮翻涌得愈发厉害。
心口又酸又热,又胀又涩,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恨自己轻信情报,白白在黑暗里煎熬悼念五年;恨自己这五年深陷罪孽泥沼,双手染满污秽,早已不复年少干净模样;恨命运捉弄,让两人明明都活着,却隔着光明与黑暗、安稳与阴谋。
无数次冲动直冲头顶。
想立刻走出阴影,大步走到她面前,唤她的名字,告诉她他没死,告诉她他一直在。
想伸手碰碰她变长的头发,想问问她沉睡的五年苦不苦,想把这五年所有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回来。
可多年隐忍的理智,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莽撞。
现在不行。
真的不行。
如今局势未定,他身处忍界棋局最中心,暗处缠身、罪孽满身、危机四伏。他一旦暴露存活的真相,一旦与她相认,木叶高层的猜忌、监视、排查会立刻全部落在宇智波一族,落在刚刚苏醒、好不容易重归安稳的椿身上。
他不能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不能把她拖进自己的黑暗深渊。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愿相见。
只是时机远远未到。
他可以等。
等风波落定,等棋局清晰,等他挣脱满身黑暗,等他能以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身份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