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愿意隐于夜色、藏于暗处,默默看着她安稳度日,看着她慢慢恢复、好好修炼、慢慢长大。
只要她平安无忧,所有隐忍、所有煎熬、所有遥遥无期的等待,他都甘愿承受。
暗处心绪翻覆万千,碑前的椿对此一无所知。
长久的静坐与沉缅,牵动了她眼底潜藏的旧伤。
右眼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温热酸胀,比白天的异动更加清晰、更加明显。
视野瞬间蒙上一层轻薄的雾霭,眼前月色、碑石、树影尽数轻微重叠、模糊,视线滞涩发软。眼底深处有极淡的猩红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椿下意识轻轻蹙了蹙眉。
她立刻收回所有纷乱思绪,不再回想过往,不再放任情绪沉溺。
慢慢调匀呼吸,稳稳按住体内轻微浮动的查克拉,一点点平复眼底的躁动。
几秒之后,重叠的视野缓缓恢复清明,雾影散去,可眼底残留的疲惫、酸胀与沉滞,依旧久久不散。
她心底彻底了然。
这不是普通的体虚,不是沉睡未愈的后遗症。
是当年雾隐一战,她强行透支万花筒瞳力、逆天续命留下的永久沉疴。
藏在眼底、隐于血脉,平日里安然潜伏,一旦心绪起伏、执念过重,便会悄然发作。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也是她往后必须独自小心呵护、独自承担的隐患。
无人可诉,无人能替,只能默默藏好。
夜风越来越凉,夜露深重,落在皮肤上,带着深夜独有的寒意。
椿知道,不能再久坐了。
她刚刚苏醒,身体尚弱,经不起深夜寒凉。
而且来日方长,往后还有无数个晨昏月夜,她都可以再来这里,陪他、念他、和他说说话。
她缓缓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沾染的薄凉潮气。
最后望了一眼那块安静伫立的墓碑,眼底盛满温柔平和,没有怅然,没有遗憾,只剩安稳的惦念。
随后,她转过身,循着远处村落零星柔和的灯火,踩着铺满月光的山道,一步一步慢慢往山下走。
单薄的背影在月色里缓缓移动,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瘦弱、安静,又带着一份新生的坚韧。
身影渐行渐远,慢慢穿过林木、绕过山道,一点点退出后山的视野,最终彻底消融在夜色尽头。
山林重归死寂。
风依旧轻,碑依旧冷,月色依旧温柔。
密林最深处的黑影,依旧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带土始终维持着隐匿的姿态,没有踏出半步,没有发出一丝气息。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复杂情绪。
欣慰、庆幸、酸涩、隐忍,还有一份沉甸甸、笃定无声的期待。
五年黑暗独行,今夜终于重新看见天光。
他现在不现身、不相认、不打扰。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们的重逢,只是晚点,不是终点。
待来日风波散尽、尘埃落定,他定会跨过所有黑暗与罪孽,亲自走到她身边,补上这错过的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