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椿暗自权衡进退、戒备紧绷之时,那道冷漠的嗓音,再次悠悠响起。
不问战事,不问边境,不问她的身份来意。
只轻轻问了一句,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宇智波月,近来如何?”
轰的一声。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落地,瞬间击溃了她所有伪装的冷静与坚硬。
椿浑身猛地一僵,躯体微微震颤,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大乱,胸腔骤然紧缩,酸涩、悲痛、愧疚、遗憾,所有被她强行压制半月的情绪,轰然决堤,狠狠撞击心口。
长睫剧烈颤栗,眼底瞬间潮热翻涌,生理性的湿意顷刻蓄满眼眶,险些崩落泪水。
谁都可以遗忘姐姐,谁都可以忽视姐姐的一生隐忍,谁都可以淡忘姐姐的付出与落幕。
可这个藏头露尾、身份诡秘、隐匿边境的陌生人——
他竟然知晓姐姐的名讳。
竟然特意问及姐姐的近况。
心神剧烈起伏的刹那,右眼彻底失控!
刺骨撕裂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直冲颅顶,猩红血色彻底糊满视野,整片山林瞬间扭曲模糊,写轮眼剧烈轮转暴走,反噬之力狠狠撕扯着眼眶与经脉。
椿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稳不住身形。
她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着齿关,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眼底哽咽,压下身躯颤意,压下所有崩溃的情绪。
脊背依旧倔强挺直,不肯在陌生人面前露半分脆弱。
她垂落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悲恸与红湿,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维持着对外统一、滴水不漏的说辞,一字一句,平稳道出。
“家姐常年承受写轮眼反噬积疾,旧疾沉疴缠身,经年损耗脏腑。”
“半月之前,油尽灯枯,已然离世。”
雾中黑影静立良久。
雾色流动,风声沉寂,漫长的沉默笼罩整片林地。
许久,那道淡漠的嗓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极轻、几乎无法捕捉的怅然与沉郁。
“原来……还是走了。”
“她这一生,忍得太久,苦得太深。”
两句轻叹,无悲悯,无同情,却精准洞穿了姐姐半生无人知晓的苦难。
椿心口酸涩泛滥,情绪再次起伏波动。
心底最深处的疼惜与遗憾汹涌而上,她下意识抬手,小臂轻抬,掌心极其轻柔、极其隐晦地覆在胸口衣襟之上。
不是张扬的动作,没有丝毫破绽。
只是一个本能的、刻入骨髓的守护姿态——护住心口那枚小巧的封印卷轴,护住卷轴内姐姐最后的温柔与秘密,护住她此生誓死坚守的执念。
这个细微温柔、珍重至极的小动作,静静落入面具后那只写轮眼的眼底。
黑影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晦暗翻涌,情绪深沉复杂,无人窥探。
片刻之后,他再度开口,语调平淡凉薄,道尽宇智波一族世世代代的宿命悲凉。
“宇智波的瞳,从来不是恩赐。”
“是枷锁。”
“锁住血脉,困住执念,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她被这枷锁困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
他视线落回椿泛红的眼底、不稳的气息之上,语气带着看透结局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