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落下,蛊纹的红光骤然暴涨。
囚笼的铁栏在红光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根接一根地弯曲变形。
笼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撞开,那些活死人——那些曾经是人的躯壳——一个接一个地踉跄着走出囚笼。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空洞的眼睛在红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荧光。
墙壁上的蛊纹开始向地面蔓延。
红色的光线像蛇一样在石板地面上蜿蜒爬行,一道接一道,一片接一片,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地宫的猩红巨网。
网的中心,正是张海盐和张海虾站立的位置。
“这些活死人体内寄生的蛊虫,会在接触到活人血肉的瞬间苏醒。”莫云高退到红光最浓郁的区域,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精妙的菜谱,
“它们不会杀死你们——它们只会一点点地、慢慢地侵蚀你们的意识和体力。等到你们精疲力竭、无力反抗的时候,蛊王会亲自来完成最后一步。”
“当然,你们可以反抗。”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事实上,我建议你们反抗。因为越剧烈的反抗,血液的流速就越快,取出来的血就越新鲜,药效就越好。”
他转身,缓步走向地宫深处那片红光也照不进去的黑暗。
月白长衫的背影在猩红的蛊纹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庄严,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仪式上的大祭司。
“我会在蛊王面前等你们。”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温和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活着走到我面前。这是你们唯一能见到蛊王的机会。
也是你们唯一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地宫深处那越来越沉重的爬动声中。
然后,所有的活死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场中的两个人。
下一秒,嘶吼声震彻整座地宫。
那些躯壳像潮水一样同时扑了上来,身上的蛊虫在红光的刺激下疯狂蠕动,从眼窝里、从嘴中、从破裂的皮肤下涌出,汇成一股黑压压的浪潮。
虫鸣声、嘶吼声、骨骼扭曲的咔咔声混在一起,震得墙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张海盐横刀在前,后背紧贴着张海虾的后背。
他能感受到少年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稳定而温热。
他们的心跳在背靠背的位置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一下,又一下,像是两架并排摆放的鼓,敲打着同一个节奏。
“怕不怕?”张海盐低声问,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弧度。
“怕。”张海虾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更怕死在这里,让莫云高那个疯子得逞。”
“那就杀出去。”张海盐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战意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冰冷的、精密的杀意,“活着走到蛊王面前。然后——”
“宰了它。”
短刃划破空气,斩落第一波涌来的蛊虫。
符箓炸开金光,将活死人的第一轮冲锋硬生生逼退三步。
兄弟二人的身影在猩红的蛊纹和金色的符火交织的光影中,同时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是向前。
向着黑暗深处,向着那越来越沉重的爬动声,向着这座地狱的最中心,发起绝地冲锋。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真正开始。
活死人的嘶吼撞在岩壁上,不是碎成一片,而是被潮湿的岩壁吞进去半截,再呕出沉闷的回响,像无数张嘴贴着石壁在呜咽。
黑压压的虫潮混着腐臭的风扑面压来,那气味不是单纯的腐烂,是血肉沤烂在密闭地窟里三十年的味道,黏稠得几乎要在喉咙口凝成膜。
张海盐短刃斜劈,刀光在昏暗中撕开一道银亮的弧线,卷着劲风劈开最前排的躯壳,墨绿色的汁液溅在长衫上,晕开大片暗沉的渍痕,像一朵朵在布料上绽开的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