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血纹如活物般沿着石面疯窜,无数赤红色纹路缠上二人脚踝的刹那,一股刺骨的掠夺力骤然从脚底炸开——不是痛,是生命被抽离的冰冷。
这并非简单的禁锢。
经脉中流转的气力、伤口渗出的温热血液、张海虾赖以维持嗅觉的灵息,所有属于生命的热度,尽数顺着细密刻纹被脚下这片饥饿的岩层疯狂吸纳。
张海盐肩头刀伤骤然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撕扯,半边身子迅速僵麻。方才一路厮杀积攒的劲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一瞬泄空大半。
握刀的手腕不受控制地轻颤,每一次试图发力,胸腔便翻涌起滚烫的腥甜。
他咬紧牙关,将那口涌上喉头的鲜血强行咽回腹中,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脚步踉跄半寸,他本能地侧身横移,再次将张海虾死死护在身后。
短刃横挡身前,刀身上沾染的温热液体滚落,砸在那些贪婪的纹路之上——转瞬便被岩层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色痕迹都留不下,仿佛那滴血从未存在过。
张海虾的声音断断续续,鼻尖不断渗出血丝,每一次凝神辨息都像是在从干涸的井中汲水,“越动用气力,阵纹吸食速度越快。这是摄血献祭大阵,根基是地底三十年沉淀的怨血蛊气——只要虫卵不破,祭阵永远不会停。”
他的鼻尖急速翕动,在满室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腥甜蛊气中,艰难地剥离出脉络。十七名族人惨死的血气,层层叠叠浸透岩层,化为阵基;高台边角散落着十七片残破布衣,岩壁上深浅不一的抓痕,是那些生命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这座地宫,所有的蛊纹、尸潮、机关、炼尸蛊,便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阵根牢牢钉在高台左侧第三道主纹,所有血色纹路最终尽数归拢于虫卵下方的阵眼。
高台之上,莫云高垂眸俯视,眸间沉淀着半生的偏执与漠然。
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漆黑骨笛,笛身细密蛊纹如活物般蜿蜒,那是控蛊的核心;月白长衫内衬隐约透出暗黑色的蛊甲纹路,暗藏着最后的护身底牌。
“洞察力确实难得。”他轻声开口,声音混着虫卵沉闷的搏动声,在空阔的溶洞中回荡,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残忍,“三十年阵基,专锁张家血脉。寻常人踏入此地,顷刻便会被地底蛊瘴蚀骨成灰。唯独你们,能完好地站在这里,慢慢地、完整地完成这场献祭。”
指尖微微抬起。
地面浅红纹路骤然暴涨三尺,刺目的红光铺满整片石台,溶洞深处传来岩层挤压的沉闷轰鸣。
纹路缝隙中,无数肉眼难辨的钻心蛊如尘雾般涌出,顺着二人的伤口钻入皮下——麻痒与剧痛交织着,沿着经脉四散蔓延。
张海盐猛地闷哼出声,双腿脱力发软,气血逆流直冲咽喉,视线一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连握紧短刃的基础力道都在持续消散。
张海虾袖中仅剩的两张清毒符,此刻符纸金光正飞速黯淡、温度骤降——大阵自带的消阳气场之下,张家术法的至阳威力折损七成,根本撑不住片刻。
“我早说过,你们的天赋、血脉、双人共生的默契,全是蛊王蜕变最好的养料。”莫云高缓步踏在高台边缘,一尘不染的白衣与浑身浴血的二人形成刺目的割裂。
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虫卵外壳上层层风干的血膜,指节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温柔,
“三十年前,我寻到这枚濒死的古蛊卵。以十七名张家人极致恐惧的血肉固壳,以雨林百年毒瘴温养蛊核——可它始终缺两样至宝。至刚至硬的张家战骨,至敏至纯的张家嗅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对那枚虫卵低语:“张海琪心性刚硬,宁折不弯,只会毁阵,无法滋养蛊王。唯有你们——一攻一察,心意相通,气血相融。是唯一能催化蛊王完成终极蜕变的容器与药引。”
话音落下的刹那,巨型虫卵表层的裂痕轰然扩张。
咔嚓——巨响震彻整座溶洞,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撕裂了梦魇的壳。
暗紫色硬壳层层剥落,滚烫粘稠的墨绿色蛊浆顺着壳体滚滚流淌,滴落在祭台纹路之上,瞬间被岩层吞噬,反哺出更炽盛的深红光芒。
虫卵内部,庞大无边的阴影缓缓蠕动,一股沉睡了整整三十年的恐怖气息彻底苏醒——沉重的压迫倾覆而下,压得人胸腔窒息,耳膜嗡嗡轰鸣。
先前残留的零星活死人齐齐瘫软在地,周身蛊虫尽数爆体,化为毒雾。
低阶蛊类对蛊王本能的畏惧,在此刻展露无遗。
穹顶碎石持续坠落,不断压缩着二人的活动范围;地底的腐蚀黑瘴顺着石缝喷涌而出,沾到衣衫便嗤嗤作响,迅速溃烂。
“它彻底醒了。”莫云高眼底燃起狂热的光亮,唇瓣抵上骨笛管口,“三十年蛰伏,今日,终到收官之时。”
虫卵裂缝越撑越宽。一只覆满漆黑硬甲、遍布倒刺的巨型肢足,缓缓探出,重重踏在高台石面之上。
地面轰然震颤,高台边缘大面积开裂,碎石滚落,直接封堵住通往阵根的大半通路。
张海盐瞳孔骤缩。他强行压□□内气血紊乱的剧痛,反手攥紧张海虾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