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靠在一旁,点了一支烟,又很快掐灭。像是连抽烟这件事,都突然变得不合时宜。
“你才刚升领班。”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就不做了?”
朱青低头笑了笑,肩膀轻轻耸起。
“一时开心,昏头了。”
她说得很淡,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换证的时候,身分写错了。”
“写成什么?”小周问。
朱青顿了一下。
“空军眷属。”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没有重量,也没有怨气。只是事实。像一张被退回的纸,一次不被承认的身份。
秦芊仪却笑了。
那笑并不亮,只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写错。”
她望着远处的跑道,那里空无一物,却像还停着旧日的影子,“本来就是。”
朱青转头看她。
那一眼里,有一瞬间的湿意,很快又被压下去。像是某种情绪刚刚抬头,就被现实按了回去。
“师娘,”她说,“我想走了。”
这一次,她说得很认真。
没有试探,也没有求证。
秦芊仪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要凉,指节却很稳。不是害怕的凉,是已经做过决定之后的凉。
“走远一点。”
她轻声说,“走到不用再回头的地方。”
朱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周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一向擅长替别人撑场面,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有些选择,是劝不了的。
风又吹进机棚。
铁锈味被搅动起来,混着油味,在空旷里缓慢扩散。
秦芊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一年,她也是这样站在跑道边,看着一架架飞机起飞。那时候她以为,等战事结束,等任务完成,等人回来,她的人生就会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留在原地这么久。
久到所有人都在走,只有她,还在学着如何留下。
机棚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段已经结束,却迟迟不肯散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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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家已经空了。
那种空不是骤然的,而是被时间一点一点挪走的。墙上原本挂着照片的地方,只剩下一排裸露的钉子,钉帽微微发暗,像旧伤结痂后留下的痕迹。它们还在,却不再承担任何意义。
门口堆着箱子,大小不一,箱角被磕得发白。看得出收拾得并不从容,更像是被允许离开,却来不及好好告别的一次撤离。
空气里浮着一点尘,混着旧木头和纸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