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丢下一张牌,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朱青“哦”了一声,抬头看了墨婷一眼,随即笑了笑:“还小,还能重来。”
这句话落下来,在牌桌上轻轻弹了一下。
秦芊仪没有接话。她只是把一张牌推了出去,指尖在桌面停了一瞬。
“重来”这种事,她这一生听过很多次,却从来没真正轮到过自己。
汪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行李箱在木楼梯上磕了一下。
那一声不响,却很清楚。
秦芊仪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口,头发已经整理好,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礼貌的笑。那不是告别前的犹豫,而是已经决定之后的松弛。
“师娘,”汪影说,“这家店我待烦了。”
小周愣了一下:“生意不是好好的吗?都成新生社了,飞行员天天来。”
汪影笑了笑,看向朱青,语气很平:“我比较习惯没飞行员的地方。”
那一刻,秦芊仪心里微微一沉。
她懂这句话。不是厌倦,是害怕。飞行员这种存在,一旦认识了,就很难再假装他们只是普通客人。
送到门口时,汪影停下脚步。
“师娘,别送了。”
秦芊仪却还是站住了。她看着汪影的脸,忽然发现,这些年里,她们竟然已经送走了这么多人。
“别断了联络。”
她说得很慢,“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了。”
汪影点头,没有再说话,拖着行李走进光里。
门关上,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麻将声继续。
小周忽然说:“要是累了,想歇一歇,来我那儿,或者来芊仪这里。”
秦芊仪接过话:“别回村子了,在这里待着就好。”
朱青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薄,却真:“好。”
灯亮起之前,秦芊仪已经知道——
这张牌桌,往后不会再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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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棚比记忆里更空。
并不是少了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被时间掏空之后留下的回音。铁皮屋顶在风里轻轻作响,像年久失修的骨骼。跑道那一头吹来的风,卷着油味与铁锈味,一阵一阵,贴着地面滑过来。
秦芊仪站在机棚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这种气味,她太熟了。曾经,她靠它判断天气,判断风向,判断一架飞机能不能安全落地。后来,又靠它判断一个人,会不会回来。
风里没有答案,只有重复。
朱青坐在机棚里,背对着跑道。
她剪了短发。
那一瞬间,秦芊仪几乎没有认出来。那不是时髦的短,是一种退回去的短——露出颈项,线条干净,像刚入校时的女学生。那种发型,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重新开始。
秦芊仪心里轻轻一沉。
她忽然明白,朱青是真的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