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息。
让正在走向死亡的过程暂时慢下来。
白仞来不及进一步确认,握住死神镰刀的手便失去力量。武魂化作灰黑色光点消散,两枚魂环也一同隐入体内。他向前倒下时,弗兰德已经伸手将人接住。
门外敲击声越来越急。
弗兰德用斗篷裹住白仞,确认死神镰刀与魂环已经完全消失,才打开房门。治疗系老者快步冲到床边,原本已经做好看见尸体的准备,手指搭上伤者颈侧后,神情却明显一变。
伤势仍然危险,内伤、毒素与魂力反噬一样没有消失,恶化速度却慢到了足以继续治疗的程度。
“你们做了什么?”老者转头问道。
弗兰德抱着昏迷的白仞,眼镜后的目光没有多少温度:“先救人。”
老者看出他不会回答,也顾不上继续追问,立刻叫回另一名治疗魂师。新的治疗光芒再次亮起,白仞留下的灰色力量没有排斥外来魂技,只安静维持着那种接近停滞的迟缓。
弗兰德没有留在那里等待结果。
他抱着白仞从侧面通道离开斗魂场,又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学院。邵鑫已经被提前叫醒,白仞被放到床上时,右侧身体几乎没有温度,心跳也慢得令人不安。邵鑫连续检查数次,确认心脉并未真正停滞,才让奥斯卡将准备好的热水和厚毯拿进来。
“又是那件武魂?”赵无极站在门边问。
弗兰德只应了一声。
赵无极问道:“魂环呢?”弗兰德答道:“两枚。”
赵无极原本靠着门框的身体立刻站直。他看向床上昏迷的白仞,少年银白长发散在枕边,脸上看不见伤口,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赵无极像是想骂一句这孩子究竟还有多少种不要命的方法,最后只压低声音问:“第二枚怎么来的?”
“斗魂场地下的死气自己聚过来的。”弗兰德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具体情况等他醒来再问。”
戴沐白一直站在走廊另一侧。他没有挤进房间,也没有询问白仞为何突然多出一枚魂环,只在奥斯卡端着第二盆热水出来时接了过去,替他推开房门。
奥斯卡将温热毛巾敷到白仞右手上,热度很快便被带走。他不敢用太烫的水,只能一遍遍更换。三年前白仞刚被带回学院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那时白仞身上到处都是伤,如今外表看不见血,身体却冷得更深。
天快亮时,白仞的心跳才逐渐恢复。
他睁开眼睛,最先看见床边已经冷掉的水盆。奥斯卡趴在桌面上睡着,一只手还压着换到一半的毛巾。弗兰德坐在窗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神情中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醒了就先别动。”他说。
白仞没有逞强。右臂仍然麻木,胸口也残留着心跳过慢后的沉闷。他抬起左手时,袖口向下滑了一些,露出空荡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被唐三系在袖箭旁的红绳。
记忆很快被弗兰德的问题拉回现实:“新魂环有什么能力?”
白仞闭上眼确认片刻。第二枚灰色魂环安静悬在死神镰刀之上,与第一枚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它没有增强镰刀的攻击,却将昨夜依靠外界死气勉强维持的状态固定成了完整魂技。以后即使没有斗魂场地下积累的死气,他也能主动让一个正在恶化的过程暂时减缓。
“能让伤势恶化得更慢。”白仞说道,“流血、毒素扩散、经脉撕裂和魂力反噬,都可以暂时压住。”
弗兰德问:“能治疗吗?”
白仞摇头:“不能。它只能压慢正在恶化的部分,已经坏掉的地方不会恢复。魂技结束以后,伤势仍然存在,必须继续接受治疗。”
弗兰德听完,目光落到他仍显苍白的右手:“代价。”
白仞如实说道:“体温会下降,心跳变慢。使用越久,右侧身体越难控制。”
弗兰德追问道:“昨晚那种程度呢?”白仞答道:“太久了。”
“你也知道太久。”弗兰德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下次再遇见一个快死的人,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的心跳也一起停下来?”
白仞没有回答。
床边的奥斯卡被声音惊醒,茫然抬头时,额前银发已经被压得乱七八糟。他先看见白仞睁开的眼睛,立刻坐直,又因为整夜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手臂发麻,险些碰翻水盆。
“你醒了?”他赶紧扶稳水盆,声音也随之放轻,“右手还有感觉吗?”
“有一点。”
奥斯卡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确认温度已经恢复,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没有问第二魂环究竟来自哪里,只将桌上一直温着的水递过去。
白仞用左手接住,喝了一口后看向窗外。
天色刚亮,训练场上还没有人。斗魂场中的重伤者能否活下来,依旧要看后续治疗。寂息只是把死亡向后推了一段距离,最终结果并不由白仞决定。
白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经恢复了一点温度,掌心却仍残留着昨夜灰色魂力经过后的麻木。他缓慢收拢手指,窗外的晨光越过窗沿,落在空荡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