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前三日,月轩三楼的演奏厅从清晨起便没有空过。
负责典礼的学员依次完成最后一次排练。曲目进入尾声后,其余声部先后停下,只剩唐三与白仞继续演奏。
唐三在最后一节临时延长了半拍。白仞没有依照原谱落音,下一声随之向后推移,两段旋律短暂错开,又在结尾重新合拢。
唐月华合起曲谱:“典礼时便照这个节奏来。”
唐三将散开的纸页叠齐:“我会记住。”
“你不必特意记。”白仞把落在他那边的一页曲谱抽回,“你若临时改变,我会跟上。”
唐三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把两份曲谱一同放回桌面。
“典礼流程还要再核对一次。”唐月华朝前厅示意,“小三,你去找奥德总管,重新检查宾客座次。”
唐三听出她准备留下白仞,向两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演奏厅。
门扇合拢后,厅中的侍者也在唐月华示意下退了出去。白仞站在琴架旁等了一会儿,见她仍未提起曲谱,便主动问道:“姑姑还有别的安排?”
“陪我喝杯茶。”唐月华转身走向侧厅,邀请时推开半掩的木门,“今天不用你练礼仪,也不检查琴曲。”
白仞跟着唐月华进入侧厅。窗边矮桌上已经备好茶具,水温恰好,显然她早有准备。
唐月华替两人各倒半杯茶,等白仞坐下后才说道:“你来月轩快一年了,我还没有真正问过你的过去。”
白仞握住茶杯,并未因此戒备。他知道唐月华不会追问武魂殿中的事情,只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与小三从小相识,也知道你们中间分开过几年。”唐月华留意着他的反应,“除此之外,我知道的并不比月轩里的其他人多。”
“姑姑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不是你的武魂,也不是那些不能说的身份。”唐月华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与小三究竟是怎样走到今天的。”
白仞沉默片刻,窗外搬动桌椅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才从能够说出的部分开始讲起。
“我们在圣魂村认识的时候都还不到六岁。”白仞回忆着村中的旧屋,“老杰克把我留在村里,唐三与唐昊住在村西,我们经常见面。”
他没有提自己为什么来到圣魂村,也略过了唐昊最初对天使血脉的戒备。那些年里真正属于两个孩子的部分仍然足够多,多到他不必编造其他理由。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诺丁学院。”白仞继续说起那段尚且安稳的日子,“我们一起拜了一位老师。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分开了几年。”
唐月华听出那几年不适合追问,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他以为我死了。”白仞的拇指在杯沿停了一下,“我们再次见面已经是在史莱克学院。那时我换了名字,也换了模样,他还是认出了我。”
“他找了你很多年。”唐月华说道,“哪怕没有找到,他也一直没有真正接受你的死讯,像他的性格。”
白仞低头饮了一口茶,随后才提起重逢后的经历:“回到史莱克以后,我们一起修炼、参加斗魂,也进过许多危险的地方。后来我们发现武魂能够融合,魂力之间也形成了一条固定通路。”
唐月华终于明白唐三为何总能比旁人更早察觉白仞的变化:“那条通路能让你们感知彼此?”
“伤势严重时会更清楚。”白仞回答,“正常情况下,只能察觉大概的魂力状态。”
“难怪他总在你难受以前先走过去。”唐月华说道,“你也总能在他杀意浮动时让他停下来。”
白仞只将这句话当作对事实的判断,轻轻应了一声。
“这些经历足以解释你们为什么亲近。”唐月华接着说道,“也足以解释小三为什么会在失去你一次以后,格外在意你的去向。”
白仞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还有武魂融合与魂力通路。他比其他人更容易察觉我的状态,自然也会多留意一些。”
“你看。”唐月华说道,“我才提起他,你便已经替他找好了全部理由。”
白仞原本准备端起茶杯,听见这句话又将手收了回来:“这些本来便是原因。”
“我并未说它们是假的。”唐月华看着他,“可你一直在回答小三为什么在意你。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愿意让他靠得这么近?”
白仞眉间轻微收拢,似乎认为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我们是家人,也是能够将性命交给彼此的同伴。他担心我,我同样会担心他。”
“那便换一个问法。”唐月华问道,“若有一日,小三身边出现另一个比你更亲近的人,你还愿意只站在家人和同伴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