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已经长大。
年轻时的她穿着武魂殿圣女的服饰从长廊中经过,眉眼柔和,轮廓也更像那个曾经陪在女人身边的男人。她身上几乎看不出母亲年轻时那种锋利又张扬的意气,安静下来时甚至连神情都与记忆里的男人有几分相似。那时的比比东还没有后来那样冰冷,待人温和,也会在与身旁的人说话时露出很浅的笑意。
后来的很多事,祂其实都看见了。
看见那点柔和一点点从比比东身上消失,看见怨恨与痛苦将她推向越来越偏执的地方,也看见罗刹神力逐渐缠上她的灵魂。
再后来,千仞雪出生。
与比比东不同,她的眉眼反而更容易让死神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六翼天使赋予她明亮而锋利的轮廓,性情里那份骄傲、不肯轻易低头的劲也与年轻时的死神有几分相似,只是天使血脉太过强盛,将更深处那一点死亡气息完全压了下去。
死神依旧只在远处看着这对母女。
直到比比东最终继承罗刹神位。
死神手中的镰刀曾经抬起。
可那时已经太迟了。
那场传承所索取的不只是力量与神格。比比东的灵魂同样已经献给罗刹,成为神位的一部分。死神可以斩断亡者留下的联系,可以引渡本该进入死亡的灵魂,却无法从另一个已经完成传承的神位中强行将一个灵魂剥离出来。
镰刀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后来比比东死去,黑河也从未等来她。
她的灵魂没有走向死亡,自然也没有来到死神面前。
千仞雪则在失去神位以后继续作为普通人活了下去。
与比比东不同,她破碎的只是神格,灵魂始终完整地属于自己。
冬夜里,衰老的千仞雪终于死亡。
天使神位已经不属于她,神界也没有其他力量来接走那道灵魂。她沿着死亡本该经过的方向来到黑河,第一次真正站在死神面前。
那时的千仞雪以为这只是一个陌生的神。
死神却已经看着这条血脉走过了太久。
神器深处沉寂无数年的那股特殊力量第一次被真正唤醒。
黑河上方像展开了一层巨大的镜面,另一片与斗罗大陆极其相似的天地在其中缓慢成形。它拥有同样的大陆、同样的魂师体系、同样尚未走到后来那些结局的人,却已经从打开的一刻开始成为独立存在。
可真正要将千仞雪送进去,还缺少一个能够稳定连接灵魂与新位面的锚点。
死神低头看向手里的镰刀,只有它能够承受那股力量。
也意味着一旦转世真正开始,这柄神器就必须跟着千仞雪一起离开。
死神没有犹豫太久。祂独自站在黑河中央,将死神镰刀横在身前,一刀斩进神器与神位之间最深的那道传承联系。
灰色神光在河面上崩开,通往下一任死神的道路彻底断裂。
从这一刻开始,它仍然拥有属于死神的力量,却再也不是一件等待下一任死神继承的神器。
死神也没有再为神位留下继承者。
祂已经决定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让这条传承真正结束在自己身上。
随后,死神镰刀成为连接灵魂与那个新位面的锚。
祂把这件已经斩断传承的神器送进千仞雪失去神位庇护、却依旧完整的灵魂。
完整神器的力量远远超过一个新生生命能够承受的极限。在真正进入转世以后,它自行封住绝大部分结构,只留下最浅的一层与灵魂共同成长。
六年后。
觉醒仪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