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动了一下。
往旁边让了半步。
“她不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太好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林清晚看到了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看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今天下午突然恶化,急性心衰。医生说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等不到那笔钱。”
林清晚愣在原地。
走廊里的白炽灯还在嗡嗡作响,护士站的呼叫铃又响了一声。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是往抢救室的方向去的,橡胶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林清晚问。
男人没有回答。
他靠着墙,微微仰着头,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白墙上。走廊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把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已经认不出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早上还能叫我哥的。现在谁也叫不出来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道坚硬的、用冷漠筑起来的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没有回头看她。林清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旧T恤的布料被肩胛骨撑出一个利落的弧度,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是没洗澡的那种脏,是守在病房里好几天没换衣服的那种颓败。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
门上方亮着红灯,上面写着“手术中”三个字。走廊里还坐着其他病人家属,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发呆。
男人没有坐。
他站在门边,一只手撑着墙壁,微微佝偻着背。从林清晚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她收到钱那天,高兴得哭了一场。”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她说,老天爷终于听见她了。她说她好了以后要亲自去谢谢你。”
他又顿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她就进抢救室了。”
林清晚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她见过很多生意场上的风浪,见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见过破产后跪在地上求人的创业者。但那些都有章可循,都有谈判的空间。
只有这件事没有。
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买不回命。
她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果篮,塑料袋勒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
“你说你在找项目。”她突然开口,“什么项目。”
男人偏过头看她。
“现在谈这个?”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只是面部肌肉的一次机械运动,“林小姐,我妹妹躺在里面,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你跟我谈项目?”
“你妹妹醒来,需要面对的是一无所有的哥哥,还是需要面对一个有翻盘能力的哥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