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路过。听说你在这边,过来看看。毕竟……"
我顿了顿。
"我们都活下来了。不多见。"
祖龙盯着我,那双竖瞳里的金色在微微颤动,像熔岩深处即将涌出的暗流。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滚烫的,带着硫磺和灼烧的味道。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逼近。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像是要在我的脸上找出什么他见过的痕迹。
"你的脸"他开口,"我认不出你。"
我弯起嘴角:"混沌中你从来没见过我的脸。那时候我没有脸。"
"现在的你有。它跟混沌中没有任何关系。"
"是的,"我答得很轻,"它跟混沌没有关系。它是洪荒的东西。"
祖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极快地伸出舌尖,那是龙族感知气息的方式,在我面前不足一尺的距离处掠过。他的舌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那双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又重新张开。
他闻到了混沌残余的痕迹。我身体里藏着的那一点点来自旧世界的法则,无论我披上多少赤红色的外袍都无法完全掩盖。
"你还是你。"他低声说。
"我从未说过我不是。"
他往后退了半丈,龙首重新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深渊中涌上来,卷起我外袍的下摆翻飞如赤色的火焰。我低下眼睛,让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
"我听说你最近在和凤族争地盘。"
祖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那声音混沌中没有,是龙族独有的、近似于"冷笑"的声响。
"凤族。"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裹着熔岩,"他们以为天上飞的就该管天上的事,地上的就不该去碰。他们想划界。"
"那你呢?"
"洪荒没有界。"祖龙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天地万物皆是混沌余脉所化。那些凤凰他们也是从混沌中出来的,却装得像这片天地的亲生子。他们不配。"
我没有接话。我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落下来的发尾拂过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抬起来,不动声色地将它别到耳后。
祖龙的视线追着我的动作走了一瞬,随即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他的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这一次比刚才的更短、更重。
"你要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你的领地这么大,我不信凤族真的能把你怎么样。你只是"
我停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清晰地落在他的鳞片上。
"不喜欢他们离你太近。"
祖龙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他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那根尾巴在身后的石台上重重拍了一下,碎裂的石块滚落深渊,发出漫长的回声。
"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
他的声音低到像从地底深处升起来的震动。
"我看到了。"我说,"你的巢穴上方有凤羽。你的鳞片上有被凤火燎过的痕迹。你跟他们打过不止一次了吧。但你从来没有追出去过。你放他们走了。"
祖龙沉默了。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熔岩在下方翻涌,热风从裂隙中涌出,把他的鳞片边缘烤成一种极淡的橙色。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沉闷而克制:
"你觉得我应该追出去?"
"你觉得你追出去会输吗?"
"我不会输。"
"那你为什么不去?"
空气中灼热的压迫感在这个瞬间忽然变重了。祖龙的龙首猛地探近,鼻息几乎撞上我的脸,那双竖瞳里烧着熔岩之外的东西,被逼问到墙角的、无处安放的、混沌魔神不该有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