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他的鼻尖前,没有后退。赤红色的外袍在热风中猎猎翻飞,我的脸被熔岩映成暖金色,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一道永远不会受伤的流水。
"去吧。"我说,"他们都在等着你。"
我用了很轻很轻的"去"字,裹着一层薄薄的诅咒。那诅咒不会让他感到异样,只会让他觉得那个字从他自己的心底长出来的,长出来的时候没有根系,没有源头,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结论:"去。"
祖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张了。金色的岩浆从眼底涌上来,吞掉了最后一点犹豫。
他转身了。暗金色的巨大身形从深渊中腾起,撞碎了头顶的岩层,然后冲天而起,向着凤族领地的方向飞去了。
我站在被风刮乱了的石台上,抬手拢了拢被热风卷松的衣领。袖口的凤羽被熔岩溅上了一粒微小的火星,我用手把它拂掉了。
"第一个。"
我对着深渊里的回音轻声说。
然后我转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另一件外袍。是深蓝色的,用麒麟背脊上的鬃毛织成,泛着一种幽暗的、像深海一样的光泽。我把赤红色的一件收好,换上深蓝色的那一件,对着岩壁上凝出的水镜理好衣领和袖口。
我的脸在深蓝色的映衬下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的颜色淡到几乎透明。我伸手沾了一点自己的血,盘古斧意留下的裂痕还没完全愈合,它从我指尖渗出,然后极轻地在两片嘴唇上抿开了一点点。
镜子里的人忽然变得很好看了。好看到连我自己都多看了几眼。
我放下镜子,转身向着凤凰领地的方向走去。
元凤是在梧桐林的尽头被我找到的。
她栖在一株极高极粗的梧桐树顶端,赤金色的尾羽垂落下来,像一道凝固的火瀑。当她在树梢上看见我的时候,那双凤目微微眯了一瞬间,不是祖龙那种"认出了旧识"的眯眼,而是一种审视的、带着打量意味的、从她的目光中几乎能够被触摸到的掂量。
我站在梧桐林下,深蓝色的麒麟鬃毛外袍被林间的风吹出细密的褶皱。我仰着头看她,日光从她身后倾泻下来,把我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你是混沌中活下来的那只诅咒魔神。"元凤开口了,声音比我听过的所有凤鸣都要冷,"你叫什么?"
"言厄。"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
元凤从梧桐枝上掠下来了。她的身形在落地时迅速收束、压缩、化作一个穿着金色外袍的女性形状。那些外袍像是用凤羽本身织成的,每一根金线都在日光下流淌着缓慢的光。她落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偏过头,用那双狭长的凤目认真地打量我的脸。
"你的脸,"她看了很久,"跟混沌时完全不一样。"
"混沌中没有脸。"
"所以你现在有了一张。"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被缩短到两尺左右,我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燃烧的火焰和梧桐木的气息。她的目光从我的眉骨滑到我的下颌,从我的下颌滑到我颈间垂落的那一缕头发,然后再一次抬起来撞上我的眼睛。
"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她问。
"在看一个混沌中你从没见过的形状。"
"是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你把它造得很好看。"
我没有回答。沉默在这个距离上变得格外安静,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她身上的一根细小的金色羽毛吹落到我的肩上。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羽毛,没有拂掉它。
元凤的凤目又眯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深了一点点,深到我能够感知到它的边缘正在变得锋利。
"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喜欢你吗?"她忽然说。
我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她的直白超出了我的预期,但并没有超出我的准备范围。
"不。"我抬起眼睛看着她,"我是来提醒你,祖龙在集结龙族了。他准备越过你们划的那道界。"
元凤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冷而锐利的沉静,像一把合拢的扇面骤然收紧。
"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
元凤没说话。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凤目里有一层我正在读的东西,不完全是怀疑,更接近"我正在判断这个人的意图"。我站在她的目光里,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安静地立着,像一株不需要被注意的植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终于问。
"我在混沌中活下来的时候,有一件伴生灵宝,是在龙族的深渊里找到的。祖龙欠我的。"我顿了顿,"我听说你们要在领地边界上打一场。你如果输了,我欠你的情就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