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凤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算得清楚。"
"混沌魔神都算得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出手,极快地捏住了我肩上那片本来属于她的金色羽毛,将它拈起来放回自己的袖口里。她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地擦过了我的外袍领口,轻轻一下,像风的余波。
"你穿麒麟鬃毛。"她说,"你是在他们那边待过?"
"先遇到谁就穿谁的。"我弯了一下嘴角,"漂亮就行。"
她盯着我看了很长一会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一只凤在落枝之前收拢翅膀时发出的那一下细微的羽响。
"你真的很漂亮。"她说。
"谢谢。"
她转身走了。金色的衣袍在梧桐林间一闪而逝,我听见她在走远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凤族的领地我不会让。祖龙想来越就让他来。"
我目送她消失的方向,抬手把领口被她的指尖擦过之后略微歪斜的衣襟重新理正。深蓝色的麒麟鬃毛外袍在我指尖下泛着幽暗的光,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边缘缀着的那一圈碎玉。它们被梧桐林漏下来的日光映成温润的半透明青色。
"第二个。"我对自己说。
然后我把深蓝色外袍收起来,换上了第三件。那是一身用九色鹿皮鞣制的贴身的素白色窄袖长衣,外罩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鱼鳞纱,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彩虹色。我系好腰带,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
我要去见始麒麟了。
始麒麟栖在洪荒中部一片广袤的草原深处,他的身体横卧在大地上,像一座绵延的山脉。鹿角参天,鳞甲覆身,四蹄沉稳地踏在地脉最深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地反刍着一团发光的灵云。
"麒麟。"我叫了他一声。
他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鹿角在日光中交错出错综复杂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比祖龙的审视更长,比元凤的打量更慢。
"你是混沌中那个浑身都是诅咒的小子。"
始麒麟的声音像大地本身在说话,低而重,每一个字都压着重量。
"是。"我应道,"好久不见。"
明明我诞生比你早啊
"我听说你最近在四处走动。"
"到处看看。洪荒很大。"
始麒麟看了我很久。他的目光不像祖龙那样带着被冒犯的压迫感,也不像元凤那样带着审视和锐利的兴趣,他的目光是缓慢的、沉淀的、像在掂量一块石头的重量。
"你穿的是鱼鳞纱。"他说。
"嗯。"
"好看。"
我微微愣了一下。始麒麟的赞美没有任何试探和暧昧,纯粹是陈述事实。他说完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又重新低下头去咀嚼那团灵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刚刚从凤族那边过来。"
始麒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元凤怎么样?"
"她在准备开战。"我漫不经心地说,"祖龙在龙族领地那边也在集结。两边都攒了挺久的怨气了,你在这里应该也感觉得到。"
始麒麟没有说话。但草地下面传来了极细微的震动,那是他的一只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怎么想?"他问。
我转过去看着他:"与我无关。我只是路过,恰好看见你在这一带,过来打个招呼。"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日光一点点偏移,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然后他缓缓地支起前身,半坐起来,鹿角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凤族和龙族打起来的话,麒麟的领地在大地上。"他说,"一旦开战,麒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