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睡。”戚凛理直气壮道,又将温汣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倒是侯爷,翻来覆去,扰得朕睡不着。”
温汣一哽。从戚凛躺下到现在,他几乎没动过,这人愣是睁着眼说瞎话。他懒得拆穿,只是闭上眼,任由身后那人用气息将他裹住。
“侯爷乖一些,”戚凛在他耳边笑,“朕就不为难你。”
“您抱着我,”温汣道,“我也睡不着。”
“昨夜朕也抱着侯爷,侯爷倒是睡得安稳。”戚凛在他耳边呵了口气,“也罢,正好朕也睡不着。不如侯爷陪朕说说话。”
“陛下想说什么?”
“羌部使团。”戚凛答得理所应当,“他们五日后便到。正使是阿勒坦那侄儿,乌骨述——你们虞国同他交过手的。”
温汣心中一沉。
岂止是交过手。
乌骨述曾是羌部的大将军。直至五年前,他的军队大败于岷州莫余青的虞军,乌骨述就此瞎了一支眼,也失了兵权,一蹶不振。
这样一个人,毫无疑问痛恨虞国。
阿勒坦派此人出使,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侯爷求朕的事,朕自会记得。”戚凛在“求”字上落了重音。
乾帝一副懒洋洋的腔调,下巴抵着温汣的肩窝,说话时的热气便一股脑儿喷到他脖颈里。
“后日朕要在宫中设宴招待羌部使团,侯爷去与不去……朕稍作考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了些许困倦意味。
“睡吧,”他说,“……温汣。”
……
接下来的数日,戚凛白日里都忙得见不着人,大概是处理羌部相关事宜。
温汣也乐得不面对此人。他逛起了乾宫,却再未遇见陈之微、明夷、或是其他乾国臣子。戚凛并未说何处他不能去,温汣也不欲去前朝,以防乾国文武认出靖远侯。而他睡下后,戚凛才会回到寝殿,揽着他入眠,却也不做别的。
这大概是成为靖远侯以来,温汣过得最清闲的时日。
直到第四日——羌部使团到来前一日,内侍传话,有人要见他。
是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国师明夷。
那人依旧是道袍装束,白纱覆面,温温和和朝温汣笑。
“侯爷,”明夷道,“陛下让我带你去校场。”
校场。
温汣将这个词在心中嚼了一遍。
戚凛是拿准了他回不去虞国,练兵都敢给他看——还真是丝毫不见外。
他朝明夷颔首,跟着对方上了马车。明夷坐在他对面,姿态闲散,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那双眼睛温润含笑,又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侯爷。”
车声辘辘。他们本相对无言地坐着,明夷却忽然主动开口。
“有件事,”明夷敛去笑意,说得认真,“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见温汣面上并无异样神色,才继续下去。
“侯爷的病,”明夷道,“不止是病。”
温汣不说话。
——他看不懂这名乾国国师,也不知晓对方突兀地提起此事的用意。对方与他在乾宫之前从未谋面,又从何知晓?
“太医说寒气入络,那是表象,”明夷径自说下去,“侯爷体内有一种慢毒,分量极轻,寻常大夫把脉把不出来。它不致命,但长年累月地积在体内,会让人越来越虚弱——畏寒、乏力、筋骨渐损。侯爷的寒疾,不只是因为落水伤了筋脉,根子在这儿。”
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