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汣其实隐隐有所察觉。
三年前落水后,越曜派来的太医说寒气伤筋,需静养,从此他的记忆中全是苦得发涩的药汤。他一碗接一碗地喝,喝了三年,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畏寒。
但他偷偷换掉药汤,将越曜送来的补品交给侯府里的大夫检查,却又查不出什么来。
温汣只当越曜是故意拖着他的病情,想将他拖垮。
只是——
“国师从何得知的?”他问。
“我略通医术。”明夷敛眸。
“虞国与乾国的太医都查不出。”
“这毒本就罕见,”明夷道,“又是经年累月积下的,脉象上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是我机缘巧合,恰好见过那毒物……又恰巧得到了些消息。”
“……毒物?”温汣问。
明夷朝他歉意地笑了笑,语调却很坚决。“无可奉告。”
温汣没有继续追问。
明夷这人来头也古怪。
他忽然想到。
陈之微唤此人“国师”——即便是虚职,这也是个乍听有些分量的位置,可他从未听闻戚凛信奉玄门,也从未听说乾国有这样一个国师。
“侯爷?”察觉到温汣的注视,明夷道,“想问便问罢。”
温汣收回视线。
“先前并未听闻乾国有国师。”他也不弯弯绕绕,直言问询,“国师在此位多久了?”
“七年。”明夷弯了弯眼,答得痛快。
——七年。那便是戚凛登基那一年。
“国师此前在何处修行?”温汣问。
明夷笑了。“侯爷这是在盘问我的底细?”
“有些好奇。”温汣顿了顿,“国师若是不愿说,便算了。”
“倒也没什么不便。”明夷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得很,“我从前四处游历,南边北边都去过。后来机缘巧合,到了乾国,陛下看得起,赏了口饭吃。”
机缘巧合。
他终于察觉到那股怪异感的由来。
——明夷的口音。
此人乾国官话说得地道。但若是细听,便能察觉到总爱微扬起尾音,带着柔软的拖腔——不像乾国北地的硬朗,倒像南边的调子。
……有些意思。
“国师方才说,”温汣道,“从前四处游历——不知在虞国待过没有?”
明夷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在林荫下行进,车厢内的光线忽明忽暗,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面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愈发幽深。
“待过些年头。”明夷顿了顿,再度开口时,声音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侯爷今日是怎么了?”白纱覆面的国师笑问,“对我的过往这般感兴趣。”
温汣望进那对黑眸深处。
“国师的口音,”他道,“不像北地乾人,倒像是——”
“虞人。”明夷接上。
他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半分,并未否认,颇带着几分真心诚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