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温汣在校场时。
大狱中的气味绝对不算好闻。潮湿、腐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透过覆面的白纱,让这里的一切恐惧与惊慌无所遁形。
明夷并未皱眉。
他提着灯,向里侧的牢房走去。
有狱卒上来迎他。
“国师大人。”狱卒朝着明夷行礼,显然已经习惯了国师的到来,“您上次审的虞国细作——”
“这次不找他。”明夷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语气,没什么架子,“听闻皇城司前些日子抓到了前些时候刺杀陛下那人,我来看看……劳烦带路。”
“好嘞,”生怕怠慢般,狱卒赶忙道,“国师这边请——”
刺客被绑着双手,吊在房梁上,赤裸的上半身爬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青紫覆盖了每一片肌肤,听见铁门推开的动响却仍有力气抬起头来。
他恶狠狠地朝明夷啐去一口。
明夷没躲。那口带血的痰落在他道袍下摆,染出一片污浊。
“戚凛那厮得位不正,”刺客肿着半张脸,斜眼睨他,“他的属下果然也尽是藏头露尾之辈——”
明夷轻叹一声。
“倒是有骨气,”他道,“只可惜为昏君卖了命。”
“那你便是为暴君卖命?”刺客虚弱地反唇相讥,“戚凛为权势弑杀血亲,置纲常伦理于不顾,你敢做他的臣子,也不怕在遗臭万年?”
明夷倒也不恼。
“先帝是禅让。”他温和地纠正。
他走到刺客面前,与那双带着血丝的眸子对视,好声好气问道:
“你在虞国藏了七年,助你的是谁?”
刺客一声冷笑。
他并无合作的意思,而是又竖起了眉毛,正欲嘲讽几句——
他面前那温润的道袍人拿出了把匕首。
下一刻,惨叫声从牢房内传来。
等在牢房门口的狱卒捂住了耳朵,尖锐而凄厉的声音却依旧从指缝里渗入,好半晌才止息。狱卒回过头,只见谪仙般的国师从牢房中走出,道袍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殷红。
“劳烦,给他找个医师,”国师歉意地对他笑,“还有,我想换身衣裳。”
——狱卒赶忙说好。他早已见惯了这般情景,也知道大狱中本就为此人备着干净道袍。换完衣裳,国师便会变回那清逸出尘的模样。
领着明夷去换衣裳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牢房。
“大人——”见有人从外头经过,牢房中有人带着哭腔喊,“被那贼人混入商队中是一时不察,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明夷不经意地瞥了眼那间牢房——十余名男女老幼挤在一起,看都是平民商贾的打扮。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在那些不安、恐惧、哀求的面孔中,有名缩在角落中的青衫书生,虽是行商打扮,读书人温和文雅的气质却怎样都藏不住,正低声安抚着身侧抹着眼泪的祖孙。
明夷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他并未停下,继续跟着狱卒向前走去。
“国师大人,”狱卒在一旁解释,“这是那名刺客混进的商队,如今暂且在此地扣着。不过如今皇城司已大致查清,他们与刺客并无干系,想来最晚明日也会放了。”
明夷“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