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惨白的。温汣心知肚明。
“也罢。”他隐隐听见戚凛道,“侯爷先回去歇着。朕让人重新熬药,侯爷喝了药再睡。”
……
戚凛大抵还有政事处理,引温汣回殿的是名内侍,提着灯踱在前头。
夜风裹着秋日的凉意,勉强将头疼压下些许。
温汣拢了拢领口。下一刻,他见有人从回廊拐角处晃了出来。
——是乌骨铎。
羌部的汉子喝了酒,双颊酡红,独自歪歪斜斜地靠在廊柱上,大约是离席后走迷了路。听见脚步声,乌骨铎抬起头来,不甚清明的目光在温汣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亮了。
“哟——”他拖长了调子,推开扶着的廊柱,摇摇晃晃地朝温汣走来,“这不是靖远侯吗?”
走在前方的内侍看出了对方来者不善,面色煞白地想拦。
“使臣,前面是陛下寝殿——”
“寝殿?”乌骨铎的眼睛又是一亮。
他一挥手,将那内侍搡出几步远,大步走到温汣面前。内侍险些跌倒,踉跄着站稳,不敢再上前。
温汣站在原地,看着乌骨铎走近。
乌骨铎醉了。他想。随使团出使,再如何莽撞意气,也断然不会清醒地闯入宫阙深处。
……而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况且乌骨铎的底色本就是莽冲之徒。
“靖远侯在殿上那做派,我还道是虞国抢先一步,派来与戚凛结盟的呢,”乌骨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想不到是他养的、养的——”
乌骨铎并未将那个词说出口。他醉得太厉害,似乎一时想不起乾国官话该怎么说,便换作羌语嘟囔了一句,随即自己笑起来,笑得放肆而暧昧。
“使臣醉了。”温汣道。
他望着面前醉意熏熏、带着浓稠恶意的眼睛,声音仍是平静的。
“使臣既知是陛下寝殿,便该离去。”
——他不想在乾宫中同羌部的人起冲突。
乌骨铎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问你,”羌人弯下腰,凑近了些,“席上那位置可不是给俘虏坐的。怎么,虞国的大英雄,把乾国的皇帝伺候舒服了?”
他伸出手,去摸温汣的脸。
“让我看看,声名在外的靖远侯究竟是什么滋味——”
温汣动了。
他抬起手,抓住乌骨铎伸来的手腕,侧身抬膝,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是军中标准的擒拿手法。
乌骨铎大概没料到他敢动手。羌人被拧住手腕的关节,腹部也挨了一下,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仅止于此了。
若无三年以来的寒疾、与今夜的头疼,这足以让对手哀嚎不起。可如今,乌骨铎轻易便稳住身形,揉了揉手腕,再度抬眼望向温汣。
温汣的右臂在发颤。
方才发力的那一下,他牵动了右臂的旧伤。
他见乌骨铎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
“还会动手?”醉鬼舔了舔嘴唇,“性子还挺烈——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