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锁扣在温汣腕上闭合。
一圈细软的绒垫被垫在银环内部,寒意却依旧侵透而来。链子另一端被锁在床柱上,长度刚好允许温汣在榻上不受拘束、却也难以下榻活动。
“侯爷。”戚凛放下了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养好身子前,哪里都别想去。”
他又转向殿外,吩咐大气都不敢喘的宫人:“传太医。”
太医为温汣开了几剂静养的方子,又稍处理了胳膊上的旧伤。
温汣喝下安神的药,沉沉睡去,醒来便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戚凛不在。窗外天光大亮,约莫是晌午时分。
温汣从榻上起身。
或许是透支,又或许是明夷那药的后遗症,他低低发着烧,背后满是冷汗。他想将自己从床榻上支起,下意识用了右臂,却使不上半分力气,胳膊一软,跌回榻上。
温汣眨了眨眼,干脆就躺着不动歇息,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翻过身,用左臂一点一点将自己撑起来。
这下寝殿必然是出不去了。
不远处的桌案上,他前些日子要来的书卷倒是未被戚凛夺走。温汣估摸着锁链限制下的活动范围,翻身挪下榻,艰难地探那书卷。他的左臂被链子锁着,只能用疲软的右臂去拿,试了数次才将那书握住。
……有书看也不错。
拿到东西,他又小心翼翼地回到榻上,刚翻开一页,便有什么轻微的动响从殿门处传来。
温汣动作一顿,转头去看,恰好与一名探头望来的少年对上视线。
那少年约摸十岁出头,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布料上的暗纹做工精细。分明一身极贵气的衣袍,却皱巴巴的,糊着泥污。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眼与戚凛有几分相似,却有别于戚凛的凌厉气质、因孩童特有的圆润显得柔和。
他显然不知寝殿中有人,望向温汣时带着慌乱。
“你是何人?”少年脱口而出,“为何在父皇寝殿?”
父皇。整个乾宫中,能叫出这个称呼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人。
乾国有太子。温汣知道。三年前,戚凛从宗室过继了一个孩子,名唤戚衍,想必便是这位了。
温汣打量戚衍时,戚衍的目光也扫过温汣——青年裹着氅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神色恹恹,一看便知沉疴在身。
“哎呀,不管了,”大概一时没能立刻得到回答,也看不出温汣底细,戚衍也就不再追问,“你先帮我藏藏……”
他环顾四周,神情焦躁而无措。
温汣算是看明白了。
——太子惹了祸,仗着宫人不敢进戚凛寝殿,往这里躲呢。
他端详着戚衍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随即便听见殿外传来宫人的呼唤。
“殿下——”内侍的声音喊着,“殿下您跑到哪儿去了——”
戚衍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猛然回头,望向温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先生,”他放软语调,低声恳求道,“帮我瞒一瞒……”
那还真是找错人了——戚衍没看见他手上的链子吗?
温汣揉了揉眉心。“殿下惹了什么祸?”他问。
他见面前的少年咬着下唇,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同旁人说。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温汣刚将视线挪回手中的书卷上,就听戚衍小声开口。
“和阿远打架……”见温汣对这个名字并无反应,戚衍又补上一句,“阿远是我的伴读。”
倒是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