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矛盾其实也是,这样的吗?”
“恭喜你,你的一切努力没有白费。你和对方很有可能持有类似的心态,只是你觉得是硬币的数字面,对方觉得是菊花面罢了。对了,我昨晚的梦里面也有你,预感到你会来问问题。”
神秘的“周公解语花巫婆”的头像再次变灰,就和平常一样。林复启没有追究,只是心里突然一阵燥热。
如果他想让弟弟变成以往的关系,在这个等式下,意思是弟弟也想像以前一样亲密吗?他突然十分期待晚上弟弟的那个仪式,不再觉得那是整蛊了。
两人乘着晚风回家。虽然已是深秋,但林复启觉得今天的风有一丝孟春时节的温暖和煦。他轻轻抚摸自己是手臂,原来是自己的身体也在热烈期盼。在弟弟带着他偏离了往常路线,拐上一条泛着萤萤灯光的小径时,这种异样的燥热达到了顶峰。
小径的终点没有让他失望。林复启从来不知道他居住的小区,居然在别墅区和小高层区的内部绿化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玻璃温室。在已经落得光秃的树林和发黄变干的草坪间,铁青色的萧瑟常绿树完全无法与之相比,好像这个温室并不属于这里,是外星的造物。
“刷业主卡就可以进去。”时永知道。
“进去干嘛?”林复启问着,业主卡已经凑到刷卡机旁,听得一声滴,一声咔哒。
时永知没再说话,拉起哥哥便钻入这个与寒冷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暖天堂。两人穿行于昏暗的芭蕉叶、量天尺、猪笼草、十二卷之间,好似打扰了一群遗世独立的幽灵。它们的形体不属于这里,但依然将灵魂固定在砂石泥土间,友善而无奈地让访客欣赏自己缥缈的枝叶。
最终,他俩在一丛一人半高的灌木前停下。也许是这个温室晚上最亮最暖的光芒从一盏垂下的圆灯处淋下来,浮辉于枝叶间滴答,仿佛榕树垂下的气根一样形成光影的瀑布。
然而更绚烂,更令人惊讶的,是密集黄色花朵,像一颗一颗的球结在分三叉,还弯曲打结的枝干上,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视觉和嗅觉的结合,仿佛是从天境来的绰约仙女。
“哇——”林复启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结香花。”时永知也看着这株灌木介绍道。“本来花期是冬末春初,和迎春花差不多。不知道是温室的温度太高,还是有人设置的原因,据说叶子刚落完没过多久,就又开花了。”
林复启点点头,越看越为它着迷。“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还有这结香花的?”
“为了帮助启哥,我肯定会找各种地方。其实启哥一直在看手机,不会发现电梯轿厢里偶尔有物业贴出的温室赏花活动,我看到里面有结香,就带着启哥来了。”
“哦,对了。你说你有什么仪式,只是带我来这里赏花吗?”
“我们走近一些吧。”林复启便乖乖听话,走到枝干旁。香气更甚,让他都有些迷糊了。“现在,不要说话,跟着我的话和动作。”
沁人心脾的芬芳间,林复启安然合上眼睛。
“向后转身。”
“保持不动。”
“拿着。”
一根带着暗香的结香花枝从侧面伸过来。林复启先是摸到弟弟的手,再摸到他手上的花枝。可他将花枝拿到自己胸前时,竟没有摆脱弟弟的手——弟弟的手盖住了他的指,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他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心慌和局促,是身后弟弟跳动的心脏引起了共振吗?
“现在,右手也掌着。”于是,林复启两只手上,都盖着弟弟的手掌。他顿时感觉自己渺小了几分,倒像是小时候被他手把手教翻花绳的时永知了。
弟弟当时,也这么心跳加速,浑身燥热吗?看来自己以前对他造成了很大很大的压力!只是现在,他倒莫名觉得有些享受,享受这种颠倒的亲密。
“换成左手掌着花枝,右手跟着我做。放心,结香花的花枝很柔软,很有韧性。跟着我做,你不会撇断它。”
奇妙的暖意不再从外界渗入,而是从林复启的身体里涌起,心脏、后背、腹部、脖颈四处像开了泉眼,将安宁和温暖扩散至全身,遇到弟弟的肢体直接接触的地方,便进一步热到沸腾。他只能微弱地感觉到,在仿佛变慢了许久的时间里,弟弟细长坚硬的手,此刻变得灵巧细腻,十指扣住笨拙的他,引导他将结香的枝条弯成一个圈,枝头的花簇绕进来,从圈中穿过,然后拉紧。
哦,原来是这样做的。林复启自然地微睁双眼,看到手中的结香枝条打了一个结。
他转过头去,看到弟弟柔和恬静的笑容,映衬在金黄的轮廓里。温室里从哪一处开放得幸福的花丛中送出来阵阵暖风,让弟弟头发上的尘埃,闪烁着辉光降落在他身上。
“结香,又叫梦花。因为开放前的花蕾都低垂着头,像在梦中一样。”时永知轻柔道。“我从贵阳认识的人那里听说过,背对着它,闭上眼睛用手给他的枝条打结,噩梦的话就会消失,美梦的话就会成真。”
“真的。”林复启也不知道这是疑问,还是陈述。
“真的,启哥如果不确定,我们再打两个结,别多了,否则对结香的生长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