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永知继续带着林复启,一个高大的弟弟从背后抱住哥哥,在昏暗和光芒间慢慢给结香打结。林复启确能感觉到柔软细腻,芬芳满盈的枝条在手中弯曲盘绕的过程,就像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梦境终于迎来解锁的方法。而弟弟的手依然未曾离开,和温和的风,浮动如铃声的枝条摩挲一起,编织一场长久的美梦。林复启始终闭上眼睛,害怕睁开,便再也回不到梦乡。
“启哥现在觉得怎么样?”时永知终于放下手。
“时间太短了,”林复启怅然若失道。“如果不是会破坏效果,我宁愿把打的结再解开。你不是说,打结多了会影响结香生长吗?”
弟弟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清了下嗓。看来温室的热风开得有点太足了,反而牺牲了湿度。“我们还可以捡一些还有香味的结香花朵带回去,放在枕头底下,据说这样就能做好梦,并且连梦也会被花朵熏香。”
林复启笑着,两人又开始捡地上零落的黄色花朵。左一把右一把,没过多久,两人的口袋便成了香囊。他也想塞一些给弟弟,但最后还是被弟弟拉开了书包,将弟弟收集的花朵都放了进去。
“你不想也做一下好梦吗?”林复启推辞道。“光给我了,你也要拿点功劳呀。”
“我能回来启哥身边,已经是美梦成真。但是其他好梦,梦花的力量只是杯水车薪。”时永知面不改色地说出让林复启感动至极,以及疑惑不解的话。
“为什么?”
“因为启哥还没有充分感觉到,我有多认真。”
时永知只说了这么一句,再问便支支吾吾,带着林复启离开浮光掠影,暗香丛生的温室。林复启不舍地回头,只见沐浴在单独灯光下的结香,或者说,梦花,静静伫立,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名为生命的力量,是温室中唯一一个,既有灵魂,又有形体的植物。
当晚,林复启依然和时永知在自己的床上睡。习惯了结香的气味,他不会觉得憋闷,只躺在枕头上慢慢悠悠地便进入梦乡,无法回忆任何恐惧与不适。而今晚的梦,他并不记得什么完整的内容,唯有一个场景印象深刻——他站在一条草原上的公路边,夕阳照射着大风吹过的草地,如车轮滚滚压过的草如浪花般舞动,映衬远方渐变色的天际线,像历史资料的题目中展现的后印象派油画。
他又是哭醒的,但不是吓哭,只是看着这样的画面,就像易半鹤那天在升云寺说的那样,震撼到内心的污浊随着眼泪逃出。
不需要弟弟提醒,今天他起得比弟弟还早。浑身的力气和通透的大脑,让他的状态更胜以往,到了学校,易半鹤和华瑜芝简直要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了。
“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华瑜芝像家长似的宽慰道。“当初就不应该把朗朗介绍给你,结果让你闹出那么多怪事。”
“你怪她了?你可千万别怪她!她把我踢出圈子怎么办?而且我还没好好感谢她呢。”
“雨停了,天晴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易半鹤道。
诚然,林复启好不容易才恢复精气神,但总归争强好胜的心占了上风。弟弟在他面前不再高冷,愈发亲密无间,很难说不是玄学作战的功劳。现在既然自觉恢复正常,那就应该乘胜追击才是。而且,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很自然的事情,伤疤会痊愈,痛苦的记忆自然也会随时间冲淡。
现在或许是发动总攻,将弟弟彻底变成兄控的最佳时机。
他还记得之前曾在群里看过的一剂轻易不能使用的“猛药”。不过他的发言在群里已经十分敏感,估计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大家劝退。他只能使用私聊,希望“白布娃娃巫婆”不是一个社恐但又擅长揭发的人。
“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主动来找我的人了!”对面的反应好得出乎他意料。“因为大家太过于害怕娃娃,很久没有人和我一起使用娃娃。所以你要找猛药,找我算是对了。”
“也,也别太猛了。我上次不就是被反噬了么。”
“翻车了肯定会反噬,但用娃娃的好处就在于,翻车的概率几乎是0哦。”——白布娃娃巫婆。
自古以来,仿造人形的各种娃娃在各种文化的神秘学中都有特殊地位,并且不约而同都是某个人的替身,究其原因恐怕正和娃娃被制造出来的初心一样。人们将仿造人形的娃娃视作一种容器,将被诅咒的人的灵魂,或是其他什么灵魂招进去,就能起到隔山打牛的效果。
白布娃娃巫婆摆出自己的理论使林复启信服,又指导他随便买一个人形的地摊毛绒玩具,将玩具剪开一个小口取出填充物,放入被诅咒者身上的部分(衣物碎片、指甲、头发、或唾液等)米(脏器与肉)、缠绕的红线(血管)、贴好小口后放入一盆水里在阴暗处放置一会儿(聚阴)。这样被诅咒者的替身便完成了,可以进行各种游戏或厌胜之术。
只是其他材料都好到手,弟弟身上的东西却一时半会儿不易得。据白布娃娃巫婆说,被诅咒者的部分和这个人的关系越紧密,效果越猛。血液胜过其他会分泌出来的□□、□□又胜过头发和指甲这种会脱落的东西云云。
林复启趁弟弟回家被时歌阿姨叫走说话的空挡迅速搜查了他的房间,结果发现里面简直一尘不染,没有掉落的头发,连垃圾桶也被清空了。没办法,林复启只能安慰自己,不用这些过于猛烈的东西,否则又要伤害能量。然后,便把黑手伸向了厕所的洗衣篮。
想必,还没洗的衣服,应该比衣柜里已经洗好晾干的衣服,沾染更多生人的气息?
他将目光瞄向校服和睡衣等大件衣物,这些太显眼了,林复启犯了难,或许看看袜子的趾头上有没有要被磨通的地方剪下来?
这样想着,他却拿起了一件贴身的汗衫。不知为什么,林复启全身泛起一股燥热和不安。他的脑袋几乎空白,不仅是因为他记忆中小个子孩子气的时永知像陶娃娃一样开裂崩塌,还因为他的身体唤醒了从时永知回归以后,每一次与他的亲密接触,以及每一次打在他身上的气息,和话语。
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错,但是,天哪,他脑海里想的是时永知昨天晚上教他给梦花打结的样子!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口鼻埋在汗衫上。他一下将汗衫甩出去,并且正好甩到刚进门的弟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