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一根接一根刺进施尔白的眼睛里,它们在他的脑子里肆意穿梭、翻检,那些被压制在最里面的记忆排山倒海涌了出来。
他看见阴暗的房间里,他好不容易打通电话,语无伦次解释自己被绑架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手机那边的李小明一点迟疑都没有,他立刻让施尔白把位置发给他,他现在就来找他。
或许是被拒绝多次了,施尔白竟然有些迟疑,“你没看见我订婚的消息么?”
他难道没有受到林晚的蛊惑么?
电话那边一阵摩擦声,李小明的声音穿过电流,传到了施尔白耳边。
“当然看见了,哥,这种时候没必要强调这个吧?”他像是在笑,又像在咬牙切齿,“我早就在等这个电话了。”
“哥,只要你需要,我永远在你身边。就算你要结婚,我也会来打爆你婚车的车胎来抢婚的。”
施尔白看见坐在床上愣神的自己,看见林晚勃然大怒的脸,在手机被抢走前,他抓住手机大喊,“别过来!李小明!别过来!”
过来,会死的!
林晚就是个怪物!
施尔白不确定李小明听没听见他的话,但几个小时后,有人敲了敲他的窗户。
施尔白转过头。
李小明趴在窗外,一只脚踩着空调外机,一只手扒着窗沿,脸上蹭了两道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隔着玻璃和施尔白对上了视线,然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施尔白做梦都忘不掉那个笑。
那感觉仿佛心脏泡在温暖的水里,也仿佛被利器刺穿,甜美而窒息的疼痛同时在胸腔蔓延。
我爱他。施尔白想。
我将永远爱他。
李小明。
不论是记忆之中还是记忆之外,都被铁链锁住的施尔白心脏都开始嘭嘭直跳。
月光皎洁,李小明打破窗户,偷出了被囚高塔的长发公主,他们手拉着手,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逃亡,前方没有尽头,身后没有退路。
这一路上,月光高悬,星光为证,他们将彼此忠诚,从此再也不会有分离。
直到死亡尽头。
被丝线灌满眼眶的施尔白睁着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
他看见林晚追了上来,他看见林晚长出无数漆黑的触手,他卷起李小明的手,把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硬生生扯开。
施尔白看见自己在怒吼,他看见林晚把李小明丢到了江里。
李小明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水面把他吞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而他拼命往江里去,他高声呼喊李小明的名字,却被林晚拦下来。
“你放开我!你让我下去!李小明!李小明!李小明!不要死!李小明!听见没有!不许死!”
画面破碎,他看见自己坐在馄饨摊前的折叠桌前,暴雨浇在塑料棚顶上,噼里啪啦。
他曾和一个人分享一碗豆腐肉馅儿的馄饨。
那人抬起头看着自己,脸上全是雨水,眼睛里却全是光。
他看见自己在办公室里臭骂一个人,那人低着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张保研通知书,已经被揉皱了。
他说你是不是傻了,放着书不读来给我当助理。
那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办公室桌上放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人推着一行李箱文件站在门口,低头问他这趟出差能不能带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