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明——”
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从岩层最底层被炸开。
施尔白浑身的肌肉同时绷紧,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额角,眼球表面的丝线一根一根崩断。
透明的断丝从他瞳孔、鼻孔、耳朵里涌出来,混着血,变成一条一条的血线,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淌,顺着他的耳垂往下淌,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他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晚惊骇欲绝。
他退了半步,他看见那些丝线从施尔白身上脱落下来,软塌塌地掉在床上,像死了的虫子。
“怎么可能。。。。。。不可能!”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你!施尔白!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他的五官绞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因为极度用力的咬合而发白,又因为突然的爆发而扯得血红。
“怎么可能失败?!施尔白!爱我就这么难么!啊?!爱我就这么难么!!”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斧头,对准施尔白的脖子劈了下去!
“既然不能爱我,那就去死好了!!”
施尔白刚刚挣脱丝线,头痛欲裂,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就听见斧刃破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他本能地举起双臂,手腕上的铁链在面前绷直。
铛——!
斧头劈在铁链上,火星溅了他一脸。冲击力把施尔白整个人震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头板上。
他用锁链抵住斧头,林晚的脸隔着交叉的铁链和他对在一起,那张脸上全是汗和眼泪和乱发,扭曲得不像人。
林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斧又劈了下来。
施尔白翻身滚下床,铁链拖倒了床头柜,台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爸妈。。。。。。”施尔白满脸是血,声音嘶哑,“他们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和林晚就是在父母的葬礼上认识的。
他还记得那天,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角落里,所有人轮流到他面前哭,让他节哀。他强忍住眼泪不肯哭,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印。
他听见那些亲戚压低了声音在背后说他冷漠无情,说他父母是为了给他买什么礼物才出门才出的车祸,说你看他真是个怪物,父母死了连眼泪都不掉一滴。
他站得笔直,把完美的表情摁死在脸上。
就连施尔宁都红着眼睛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哭着喊“哥哥是坏蛋”。
只有林晚走过来,什么都没说,递给他一张纸巾。他那时候没有眼泪,但他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
那是他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安慰。
他以为他们起码是朋友。
现在这个朋友对他举起了斧头。
“你回答我!!”施尔白吼了出来,“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林晚看着施尔白眼睛里涌出来的血线,看着这张被自己无数次揣摩,无数次重来的,讨厌的脸。
然后他笑了。
“你以为你有父母?”
施尔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