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没有急着回房,而是跟掌柜借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几朵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江予也坐了下来。
宋晓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端着自己的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安阳县的夜空不算干净,有云,月光被遮了一半,星星倒是能看到几颗。
"明天又要上路了。"宋晓说。
"嗯。"
"过了安阳,再走两天……就到江家的地界了。"
江予没有接话。
宋晓喝了口茶。茶是粗茶,有点涩,但他没在意。
"到了那边……"他斟酌着措辞,"你有什么打算?"
江予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地转了一圈。
"没有。"
"没有?"
"走一步看一步。"
宋晓皱了皱眉:"你就没想过到了江家以后要怎么做?"
江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想了也没用。"
宋晓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想了也没用。"
他又喝了一口茶,这次没觉得涩了,只觉得苦。
"那你到了江家之后,会给我写信吗?"
江予的手指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个字:
"会。"
宋晓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杯苦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就说好了。"
夜深了。
客栈里安静了下来,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隔壁房传来老周的鼾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打拍子。
宋晓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那封信,江予说的那句"他本来就不认识我",黄昏时在城墙外的那句"应该是个很忙的人",还有晚饭时那句带着不耐烦的"你慢点吃"……
这些零碎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另一张床的方向。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在床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他能看到江予的轮廓——侧躺着,面朝着墙壁,被子盖到肩膀的位置,呼吸平缓。
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宋晓知道他没有。
因为他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是睡着的人,倒像是刻意控制着,让自己显得像是在睡。
"江予。"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沉默了一会儿。江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