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宋晓说,"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江予没有接话。
宋晓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月光,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你说,你到了江家以后,如果过得不开心——你会怎么做?"
黑暗中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江予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想过?"
"……想过。"
"想过什么?"
江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晓以为他又不愿意回答了。
但就在宋晓准备放弃追问的时候,江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想过走。"
宋晓愣住了。
"走?走去哪儿?"
"不知道。"江予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走到哪儿算哪儿。"
宋晓的心猛地收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江予说的"走",不是随便想想。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选项的——如果江家待不下去,如果那个"家"比宋家还不如,他就不待了。他不会闹,不会争,不会求任何人收留他。
他会走。
一个人,走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
这个念头让宋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恐慌。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的设想里,江予到江家以后,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哪怕不受待见,哪怕被冷落,最起码是"回家"了。
但江予不这么想。
对江予来说,那个"家"未必是家。
如果那里也不是他的容身之所,那他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别走。"宋晓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三个字。它们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你要是走了——"他顿了顿,"我去哪儿找你?"
黑暗中,他听到江予轻轻地翻了个身。
他看不见江予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你找我做什么?"
"朋友一场,总不能让你流落街头吧。"
江予没有接话。
但宋晓感觉到,空气里的那股沉默,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夜里的凉意一下子贴上了皮肤,但他没有在意。他坐在床上,看着另一张床上的轮廓,心里有一股冲动——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但不想压下去的冲动。
他下了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也没有穿鞋,就这么走到了江予的床边。
江予在黑暗中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宋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安静的、带着一丝不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