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在床沿坐了下来。
"往里面挪一点。"
江予没有动。
"……干什么?"
"我怕你半夜跑了。"宋晓说,语气故作轻松,"挪进去点,我看着你睡。"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里面挪了挪。
宋晓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着有点勉强,肩膀和手臂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江予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下午在客栈洗澡时用的那种,宋晓自己也用了同一种,但闻起来就是不太一样。
窄床躺两个人太挤了。
宋晓的一条胳膊被挤得贴在身侧,动也动不了。他能感觉到江予的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开始很急促,像在压抑着什么,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放松点。"宋晓说,声音很轻,"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予没有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那绷紧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尾的位置。
他们并排躺着,像两条并行的船,在黑暗中静静地漂着。
宋晓盯着头顶的床帐,心跳得很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事——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挤过一张床,更别说是主动钻到别人的被窝里来。
但他就是不想离他那么远。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显得太远了。
"江予。"
"嗯。"
"你回江家以后——"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这句话的重量,"如果过得不开心,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不管多远。我都会来接你。"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到宋晓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个不停。
他不知道江予会怎么回应。也许不会回应——江予从来不回应这种话。他只会沉默,然后用沉默来表达"我知道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宋晓没有再等了。
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摸索了一下。
他碰到了江予的手——冰凉的,安静的,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了它。
不是第8章那样碰一下就收回去,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他的手指穿过江予的指缝,缓慢的,小心的,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的事。
十指相扣。
江予的手是凉的。
也许是因为夜里温度低,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不管什么季节,手总是凉的。宋晓记得小时候,冬天的时候,江予的手上全是冻疮,肿得像个馒头,他看了难受,偷偷从母亲那里拿了冻疮膏塞给江予。
那时候他不敢握他的手。
但现在他握住了。
他的手是暖的。
他把那只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