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宋晓的稍微快一些,江予的浅一些,但都在慢慢变得平稳。
被子下面,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没有人抽走。
那只冰凉的手,在宋晓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变暖了。
那天晚上,宋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江予的呼吸声从浅变深,感觉到那根与自己交握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知道江予先睡着了。
但他没有松开。
他怕一松开,就像那封信里说的——"谨言慎行,莫失江家颜面"。
去他娘的江家颜面。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在心里骂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握着那只手,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宋晓就醒了。
他是被冷醒的。被子本来就窄,两个人盖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过去大半,江予那边露出了半边肩膀。
宋晓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还握着什么——温热的,柔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还握着江予的手。
一整夜,没有松开。
江予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睡得很安稳。
宋晓没有动。他就那么侧躺着,看着江予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高兴,又像是心酸。高兴的是,江予在他身边睡着了,睡得很踏实。心酸的是,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江予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
在宋家的那些年,江予永远是起得最早的一个。天不亮就开始干活,晚上忙到深夜才能躺下。宋晓有时候半夜醒来,从窗户看出去,总能看到后院的柴房里亮着一盏小灯——那是江予在借着灯光看书。
他从来没有问过江予在看什么书。
他怕一问,江予就不看了。
宋晓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江予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但没有醒来。
宋晓坐起身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安阳县的早晨安静而清冷,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气息。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走到客栈一楼的时候,掌柜已经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了,看到宋晓下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客官起得真早。"
"睡不着了。"宋晓说,"有热水吗?"
"有有有,厨房里烧着呢。"
宋晓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冷冽的、带着一点点柴火味的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陆续亮起的灯火,心里在想着同一件事。
他握了江予的手。
一整夜。
而江予没有抽走。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完全肯定。但他知道,这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