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只有两个字。
没有"陈武怎么会死",没有"那内鬼到底是谁"。他直接下了结论:那不是内鬼。
宋晓没有转头。
"我知道。"
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这三句。
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那我们怎么办",没有"到底是谁"。
宋晓说"我知道",是因为他从看到陈武尸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白了——陈武不是内鬼,陈武是被人灭口的。真正的内鬼,还在队伍里。
那个人杀了陈武,制造了"内鬼已死"的假象,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队伍里,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从昨晚到现在——那个人的目光,一定一直追随着宋晓,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宋晓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脸。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那个人一定会用最正常的表情回应他。他看不出什么。
所以他只是握了握缰绳,指节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江予。
江予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是一种——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的平静。
好像被追杀、被算计、被人当作靶子——这些事对他来说,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宋晓忽然觉得,在宋家的那十五年里,江予是不是每天都在面对这种无声的杀意。
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干活、吃饭、睡觉——是不是每一刻都有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露出破绽。
他没有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往前走,别回头。"
江予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并排骑在队伍的最前面,朝着江家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毒了,车队在一个溪流边停下来歇脚。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宋晓蹲在溪边,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流晃动着,把他的脸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内鬼还在队伍里。
那个人知道他们在找他,知道他们已经提高了警惕。他还会再动手吗?
还是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水搅浑,让宋晓知道"有人要杀江予",但又抓不到证据,找不到真凶。
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一种来自宋家的警告。
宋晓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了休息的地方。
江予坐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宋晓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江予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树枝的尖端,看着它在泥地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条。
"在想——"他的声音顿了顿,"到了江家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