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好像江予在问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问题——天气会不会下雨,路好不好走。
但宋晓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想这件事。
在江家等着他的,未必比在宋家好多少。至少宋家他待了十五年,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知道谁可以防、谁要躲。但江家——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陌生的父亲,陌生的兄弟,陌生的规矩,还有陌生的人。
和陌生的杀意。
宋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不管有没有人想你死——我都不会让你死。"
江予画着泥地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继续画了下去。
但宋晓注意到——他画的那条线,从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像是找到了什么方向。
宋晓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溪水流动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护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安心的白噪音。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内鬼还在队伍里,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即使知道了,也未必能做什么——陈武的死已经证明了,对方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留下证据。
而且,即使抓到了内鬼,那也只是二管家的一把刀。刀断了,握刀的人还在。
二管家的背后是宋齐。宋齐的背后——是整个宋家。
而江予要去的,是江家。
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从三十年前的那桩姻亲破裂开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而江予和宋晓——他们正好站在这条裂痕的两边。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并排骑着马。
还在一起想着同一个问题。
还在一起——
往前走。
宋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予。
江予已经放下了树枝,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比早上放松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宋晓注意到了。
风吹过来,吹动了江予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睁开眼睛。
宋晓没有叫醒他。
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因为明天——就要到江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