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雨还在下。
过了很久——久到茶壶里的茶水见了底,久到门缝里的那线光变得更暗了一些——宋晓才站起来,把外衣拢了拢。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江予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宋晓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站在门框里,背对着江予,说了一句——
"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还有我。"
然后他跨出门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最后被雨声吞没。
江予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片黑暗,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他回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不是停了,而是那种狂暴的劲头过去了,变成了一种温和而持续的夜雨声,像是长途跋涉的人放慢了脚步,不再急着赶路,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
那截断线还在。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袖子的布料感受了一下它的存在。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雨声在屋顶上密密地响着。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没有放晴——云层还很厚,灰蒙蒙地压在头顶——但雨确实停了。屋檐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路面上一片泥泞,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灰色的天光。
客栈的大堂里比昨晚安静了许多。有些人已经趁着雨停上路了,剩下的几桌人也在收拾行装。店家的伙计在门廊下清理积水,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护卫们已经起来了,在客栈后院喂马、装车。老周蹲在廊下检查车轮,用指关节敲了敲轮毂,听了听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晓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伸了个懒腰。
"路可能不太好走。"他说,"但总比困在这里强。"
江予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站在宋晓旁边,也看了看天。
天色灰白,云层很厚,但没有要再下雨的意思。
"能走。"他说。
宋晓看了他一眼,笑了。
"走。"
车队在辰时前后离开了客栈。车轮碾压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匹走得很小心,蹄子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探着。空气里满是雨水洗过的清新气味,草叶和树叶都绿得发亮,路边的溪水涨了,哗哗地流淌着。
江予坐在马车里,车帘卷了起来。
他看着外面的景色——被雨洗过的田野、在云层下显得格外苍翠的远山、路边草丛里挂着水珠的野花。一切都像是被重新画过一遍,颜色比昨天更浓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清气,从喉咙一直凉到肺里。
在他身后,那家客栈已经远了。
但那个雨夜的记忆——大堂里那些嘈杂的交谈声、茶水的温度、窗外的夜色、两下轻叩、对面坐着的人——那些都还在。
像雨后的空气一样,清清晰晰地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