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沿。
"然后就是你家了。"
最后的几个字,他说得比前面的那些话轻一些。
江予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窗外的雨声没有停。
"你怕不怕?"宋晓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不像宋晓平时会问的那种问题——他平时总绕弯子,喜欢用玩笑话遮盖认真的话。但这一次,他没有绕。
江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房间里,宋晓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目光是清楚的——没有在笑,就是在看着江予,在等一个回答。
江予低下头。
"怕。"他说。
江予说出这个字之后,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没有打算说出来——话到嘴边的时候甚至还在犹豫。但雨声太大了,房间太暗了,对面坐着的人太安静了——有些话在这样的夜里,自己就跑了出来。
"怕什么?"宋晓问。
语气很平,不像追问,像是在接住一个落下来的东西。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怕到了之后,"他说,声音不大,"发现自己不该来。"
这句话在房间里停了一会儿。雨声包裹着它,像是怕它被风吹散。
宋晓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掉的茶水,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来都来了。"
四个字。很轻,很平,不像安慰,不像鼓励,像是在陈述一个被雨声泡透了的事实。
江予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宋晓的意思——不是"你来了就别想走",不是"你该来"。是"不管怎么样,都走到这儿了"。
还有一层语气更淡的意思藏在底下,他没有说出口,但江予听出来了——"我还在。"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诚实的回答了。
他说的不多——就那几个字——但说的都是真话。
宋晓没有再说"别怕"之类的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也给江予添了一些。
茶已经泡到第三泡了,颜色淡了,味道也淡了,但还冒着热气。
"到渡口还得走一段路。"宋晓端起杯子,像说闲话一样地说,"路上要是有什么事——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予没有回答。
他端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温和地从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想起了那只风筝。
那只断线之后打着旋往远处飘去的风筝——它在风里舒展的样子,像是终于可以自己决定方向了。
他不知道到了江北之后,自己能不能像那只风筝一样。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雨夜的客栈里,在一间没有点灯的小房间里,在雨声和两杯淡茶之间——他不需要去想那些。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
有一壶已经不热的茶,和一个坐在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