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气立刻从窗缝里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泡过的气息。夜色浓得化不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声,和雨声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犬吠。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合上了。
他转身的时候,门上传来两下轻叩。
叩门声不大,但在雨声的映衬下,显得很清晰——不紧不慢,两下。
"睡了?"宋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予走过去开了门。
宋晓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一壶茶。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松散地垂在额前,看起来也像是没有睡着的样子。他没等江予让,就自己走了进来,把茶壶往桌上一放,顺手在桌边坐下了。
"睡不着。"他说。
他倒了两杯茶。茶水在昏暗的光线里冒着热气,茶香混着雨气,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开。
江予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桌上两杯茶。窗户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雨声,屋子里很安静。炭火在大堂里烧着,透过门缝送进来一线模糊的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宋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看窗外——虽然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这雨下得可真够久的。"
"嗯。"
"店家说这种雨在夏末最常见,有时候能连着下两三天。"
江予没有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泡得浓了,有点涩,但热茶入喉的暖意是实实在在的。
宋晓又喝了一口,把杯子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说:"刚才楼下那个老商人,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江予抬起眼。
"他说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了——每年两趟,春秋各一趟。"宋晓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今年春天过江的时候,江对面的气氛就不太对了。"
"怎么不对?"江予问。
"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街上的巡丁多了,渡口的盘查严了,市面上流动的银子少了。他说做买卖的人,对这种事最敏感。银子动没动,他们闻得出来。"
江予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茶水在昏暗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表面微微晃动,映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微光。
"他还说了什么?"江予问。
"他说——"宋晓顿了顿,"江北今年怕是要出事。"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你觉得呢?"宋晓问。
江予没有回答。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在嘴里含了一下,才慢慢咽下去。
"不知道。"他说。
他没有说谎。他真的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足以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但他感觉到了——那些零散的信息在暗处慢慢地聚集着、连接着,像是一幅拼图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拼起来。
宋晓没有追问。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茶壶冒出的热气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换了个语气,轻快了一些:
"明天要是雨停了,后天差不多能到渡口。"
"嗯。"
"到了渡口找船过江,过了江就是江北地界了。"
"嗯。"
"然后——"